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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剧团闹剧班的爆笑冒险 京剧之美传统艺术的瑰丽瑰宝

京剧在晚清涌现出“同(治)光(绪)十三绝”,即程长庚、徐小香、卢胜奎、张胜奎、杨月楼、谭鑫培、梅巧玲、朱莲芬、余紫云、时小福、郝兰田、杨鸣玉、刘赶三,这些第一代京剧艺术家代表。

同以往流行的昆剧所不同的是,昆剧最重小生、小旦、小丑三个行当,京剧则以老生行当为第一主角,其代表人物是“前三杰”的程长庚、余三胜、张二奎和“后三杰”的孙菊仙、谭鑫培、汪桂芬,其中又以谭鑫培最具影响力,当时号称“伶界大王”,有“无腔不学谭”之说。

在慈禧、光绪带动下,满族亲贵以巨大热情投入于京剧,有的在府邸中兴建戏楼,举办大型演出;有的亲身学戏并设立俱乐部,组织同好共同研究,这样的俱乐部叫作“票房”;还有的索性组成不公开的“贵胄班”,粉墨登台。其著名者,如醇亲王载沣之弟载洵、载涛,肃亲王善耆,庆亲王奕励之孙溥锺、溥锐,道光帝曾孙傅侗等。载涛与溥侗能戏最多,水平极高,后世诸多京剧职业演员直接向他们学戏。

我们玩票(业余京剧演出)只能在小圈子里秘密进行,教太后知道了,是要受到严厉申斥的。到了初年,我们在堂会(半公开的内部演出)里,常常露面,演出的机会就多了。

这一时期的满族票友,包括老生行的汪笑侬、文瑞图,小生行的德珺如、金仲仁,花脸行的庆春圃、黄润甫、金秀山等等,均有较高艺术成就。

汪笑侬本名德克津,据说曾任过知县,颇通文墨,自编多种新剧,代表剧目有《哭祖庙》《党人碑》等。初年剧评称,“汪笑侬者,为剧界之老前辈,菊仙、鑫培以外,当首屈一指。其儒雅雍容,风流倜傥,非常人所及。但其人以逸士自居,故知其真价值者少。”

黄润甫又名黄三,《京剧二百年之历史》评论他,“年辈与孙菊仙相若,以副净名士,现身歌场,特扮为曹操,维妙维肖,‘活曹操’之绰号,无人不知。”

按,清代建立政权之初即开始较大规模的民族交融,八旗分满汉蒙,均视同“在旗”。清初王士禛《池北偶谈》中记《汉军旗人》说,“本朝制,以八旗辽东人号为汉军,以直省人为汉人。”因为存在这一情况,除如溥侗、汪笑侬、德珺如等来历较明确者,如黄润甫、金秀山等虽称“旗人”,尚难作论断。

进入以后,满族的“八旗子弟”失去“铁杆庄稼”,自由程度反而有所增加,其中不乏成为京剧职业演员者。如潘光旦《中国伶人血缘之研究》所论:

鼎革前后,养尊处优,不事生产惯了的官吏阶级,尤其是旗人,当然是无法维持的,于是一部分就“沦”而为伶,尤其是那些在承平时候爱好戏剧的分子。这种例子是数见不鲜的。

程砚秋(原名程艳秋)是满洲正黄旗人,煦斋相国的五世孙。(笔者按:此处有误,煦斋相国为乾隆末期协办大学士英和,系满洲正白旗)到他父亲,还世袭了旗营将军职位,可以说是贵族子弟出身。鼎革以后,家道中落,父亲贫病而亡,母亲作女红来维持家计。(中略)三年(1914),他十二岁了,不忍使母亲独撑家计,就矢志学戏,希望不久可以逐渐有收入,把养家的担子挑起来,那时候荣蝶仙很红,就“写”给荣蝶仙作“手把徒弟”了。

关于程砚秋的身世有诸多传闻,但均指其出身满族家庭。程砚秋开创了京剧旦角的“程派”艺术,深受京剧观众拥护。1949年他出席中国人民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此后,在周恩来与贺龙的介绍下,参加了中国党。

与程砚秋一样的满族京剧艺术家,还有麻德子、瑞德宝、律佩芳、律喜云、杜富隆、杜富兴、荣蝶仙、奚啸伯、文亮臣、卧云居士赵玉明、奎富光、程丽秋、关肃霜、厉慧良等,他们常是兄弟父子一起参加剧团,有的还成为京剧世家。1945年重庆国共谈判期间,蒋介石所共同观看的演出,就有满族艺术家厉慧良的剧目。

京剧因剧中人物的性别、年龄、性格不同,而划分出许多行当,粗列为“生旦净丑”四类,不同民族的艺术家成为各自行当的翘楚。

生行中的老生,京剧有“四大须生”的说法,实际又不止是四位,包括余叔岩、言菊朋、马连良、谭富英、高庆奎、杨宝森、奚啸伯等。其中言菊朋是蒙古族,马连良是回族,奚啸伯是满族,都形成了自己的流派。

言菊朋字仰山,蒙古族,酷爱谭鑫培艺术,在谭逝后曾被捧为“旧谭派”代表,红极一时。他的演唱注重咬字准,对于字音非常讲究,唱腔凄凉婉转,令人荡气回肠。其代表作《让徐州》《卧龙吊孝》《贺后骂殿》等都成为京剧的经典剧目。在他的影响下,他的女儿言慧珠成为梅兰芳,是风靡时期的巨星;他的儿子言少朋是马连良的得意门生,儿媳张少楼则宗余叔岩,孙子言兴朋是曾得到高度评价的京剧《曹操与杨修》的主演。

马连良,字温如,坐科于富连成科班,回族,他所创造的马派艺术是继谭鑫培、余叔岩之后最为流行的老生流派,其《空城计》《借东风》《淮河营》《十老安刘》《赵氏孤儿》等脍炙人口,几乎被所有京剧爱好者所模仿。他把回族讲究卫生的习惯带到舞台上,讲究服装整洁,要求“三白”,至今仍为京剧从业者所遵守。他的兄弟及堂兄弟多人也是京剧演员,马派更是众多,迄今已有四代。

奚啸伯原名承桓,满族,早年为票友,后来参加剧团,因与梅兰芳同台而声名鹊起。他的演唱细腻深沉,被行内誉为有“洞箫之美”,代表作有《白帝城》《范进中举》《法门寺》《珠帘寨》等,著名书法家欧阳中石是奚啸伯的入室。

净行即俗称花脸,时期最著名者为金少山、郝寿臣、侯喜瑞。其中金少山是金秀山之子,满族,人称“金霸王”,声震屋瓦,无人能及,其与梅兰芳合作的《霸王别姬》被视为绝唱;生活中亦是传奇,养猴,养虎,挥金如土,百年间被梨园内外津津乐道。

喜瑞天资既高,性复勤敏,且好学不倦,善揣摩剧情,对所饰剧中人之身分及个性咀嚼靡遗,故每演一剧,尽善尽美,传曹操之奸诈权变,不啻阿瞒复生,乃有活曹操之称。

京剧的丑行似以汉族为主,罕有少数民族艺术家涉足。早期有名麻穆子者,武丑,长期与谭鑫培合作。《京剧二百年之历史》称他:

嗓虽沙哑,而口齿伶俐,能以干脆见长。如演《九龙杯》之杨香武,《盗御马》之朱光祖,皆冠绝一时,洵未易材也。

言菊明、马连良、奚啸伯、程砚秋、金少山、侯喜瑞,皆为一代宗师,开宗立派,在京剧史上据半壁江山之势,为后世所景仰。

满族女性恩晓峰是较早勇于突破限令的艺术家,她仰慕谭鑫培汪笑侬艺术,学习老生,论者以为其“脱尽女子习气、声貌者,当以彼为第一人。态度雄伟,扮相潇洒,腔调圆转,道白清晰,作派细腻,武把精娴”。张菊隐《坤伶小史》记:

恩晓峰,京兆人,旗籍也。前清末季,旗人自王公贵人,多嗜剧,尤以广识伶人为豪。其在官者,固多富人,而格于定章,不得置私产,往往有失官一二世,家即中落者。晓父恩某,亦显宦之后,至其身而贫者也。然多有伶人,与之往还。晓峰少聪悟,闻歌成声,未授曲时,已能剧数十出矣。既而女伶兴,父为某生计,遂令业歌。时女伶工须生者少,晓峰初演天津,名誉大起,天津诸豪富,钦识之。顾晓峰守礼若良家,虽辇金至门,乞一见不得也。于是豪富人相戒不观其剧。至有故与为难,唱时,使无赖报以恶声者。而晓峰名转盛,以歌声清隽,能得众赏也。后沪汉诸馆,争相迎致,所至有声。而清誉亦彰,皆知晓峰,不可犯也。

恩晓峰不仅艺术品德令人钦敬,还有较高文化水平。《京剧二百年之历史》称,“彼学问之博,恐在女伶老生界中,当列为第一,与男伶对抗而无逊色者也”。

京剧女演员兴起之后,时期出现“四大坤旦”的说法,列名其中者亦不仅四人,但雪艳琴肯定是稳居其中。

雪艳琴天赋嗓音宽亮,功力又深厚,耐唱而始终带有水音。她的戏大块文章很多,却举重若轻,毫无力竭声嘶、疲惫的现象。个头儿高,身上也溜,戏路之宽,一时无两,可以说是梅尚程荀一脚踢,文武昆乱不挡。她的拿手好戏:《四郎探母》《雁门关》《红鬃烈马》、全部《玉堂春》、全部《雷峰塔》《猫玉配》《得意缘》、全部《十三妹》《双姣奇缘》《盘丝洞》《杏元和番》《贵妃醉酒》《贺后骂殿》《战宛城》《翠屏山》等,不胜枚举。因此,叫座力极强,拥有许多基本观众,而给戏迷的印象,就是听她的戏“过瘾”。

言菊朋的女儿言慧珠也是京剧女演员中的佼佼者,拜梅兰芳为师,被业内评价为最像梅的。她貌美如花,聪明绝顶,领悟力又极强,艺术愈臻精绝,因而得以大红大紫,风头远在当时的电影明星之上。共和国后,她与丈夫、著名小生艺术家俞振飞共同领导上海戏校,培养了大量年轻人才。

稍晚于言慧珠的,还有出身满族的京剧女艺术家关肃霜,她的武功卓绝,能唱能演,能翻能打,首创“靠旗出手”等高难度武打动作,堪称女中豪杰。共和国时期,她担任云南省京剧院院长,深入少数民族地区采风,编演剧目。编演新戏《黛诺》,赢得盛誉,现已成为云南京剧院的保留剧目。

除了上举各例外,还有蒙古族的旦角演员蓉丽娟,满族的旦角演员金素琴、金素雯、福芝芳、苏兰舫,回族的旦角演员马金凤即琴雪芳,还有雪艳琴的妹妹雪艳舫,言慧珠的妹妹言慧兰,等等,都知名于当时。

加入到京剧界的少数民族艺术家,他们在舞台上必须与其他演员和乐队结成艺术共同体,才能完成高质量的演出。京剧舞台就有了中华多民族深交融、同创造、共创新的生动场景,如程砚秋与言菊朋合作的《贺后骂殿》,程砚秋与俞振飞合作的《春闺梦》,马连良与梅兰芳合作的《游龙戏风》《汾河湾》《龙凤呈祥》《打渔杀家》,金少山与梅兰芳合作的《霸王别姬》,等等,都是京剧演出史上的经典之作。各族艺术家在京剧舞台上实践了艺术共同性发展。

谭鑫培与满族小生艺术家德珺如结为儿女亲家,谭鑫培的儿子谭小培娶了德珺如的女儿,所生之子即名列“四大须生”之一的谭富英。

我家是汉族,但是家里行的是旗人的礼节,按照长幼辈数不同,有时是双腿跪地请安,有时是单腿跪地请安。

我们是汉人为什么要行旗人礼节呢?这是由于当年的环境造成的。第一个原因,是由于我曾祖父(即谭鑫培)在大内充当供奉多年,与皇族旗人们经常接触,习惯于旗人礼仪,不自觉地把这种习俗带到我们家里,相习成风;第二个原因,是由于我祖母的关系,我祖母是唱小生的德珺如先生的女儿,是旗人,她把旗人行礼的那一套完全带到我们谭氏门中,更助长了我们谭家行旗人礼节的风俗。

我们家在亲属称呼上也与汉人不同,如对奶奶叫“阿莫”,对姑奶奶叫“爷爷”,对姑姑叫“爸爸”等等。直到今天,我们还没改变这种称呼。

我祖母生育一子二女:子名裕升,就是我父亲谭富英;长女谭静英,嫁给武生杨盛喜,他是我祖父(谭小培)的师父杨隆寿的孙子;次女谭秀英,嫁给老生叶世长,即叶盛长,他是富连成科班创办人叶春善先生的五儿子。

梅兰芳在与福芝芳结婚时,把岳母接来共同生活,福芝芳母不仅帮助梅家料理家务,而且声名在外,人称“福大奶奶”。唐鲁孙在《故都梨园三大名妈》文中说:

当年北平(京)第一号名妈要算福大奶奶:福大奶奶在旗,青年孀居,只生一女就是梅兰芳夫人福芝芳,福大奶奶人高马大,嗓音洪亮而且辩才无碍,发卷盘在头顶上,可又不像旗髻,喜欢穿旗袍坎肩马褂,跟当时蒙古卡拉沁王福晋同样打扮,市井好事之徒给她起了一个绰号叫“福中堂”。

梅兰芳还与回族的马连良关系密切,合作多年。在梅兰芳与马连良逝后,梅夫人福芝芳把马连良夫人接到自己家居住,并把马连良安葬在梅兰芳墓旁,这是广为人知的梨园佳话。

京剧界不同民族联姻,最为轰动的是雪艳琴。雪艳琴遇到的追求者是清醇亲王载沣之弟,郡王衔多罗贝勒载洵之子溥侊,即宣统帝溥仪的堂兄弟。雪艳琴溥侊婚后伉俪情深,他们所生之子黄世骧从母姓且从回族,是资深的京剧老生艺术家。

京剧界还有一个良好的习惯就是尊师,如果老师是少数民族,往往也会主动遵从老师的生活习俗,如侯喜瑞的袁国林、尚长荣;如马连良的张学津,这在京剧界成为普遍现象。中华民族的社会共同性发展,在京剧界表现尤为突出。

多民族艺术家如石榴籽般抱在一起发展而成的中国京剧艺术,被视为各民族共有共享的文化符号。满族旦角艺术家金素琴、回族老生艺术家哈元章等后来又把京剧带到。哈元章被誉为“马连良”,课徒传艺,培养观众,在留下京剧血脉。今日两岸京剧交流繁盛,不应忘记这些前辈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