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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五庄观 京剧剧本的历史起源哪些因素导致了京剧的诞生

作者吴祖光(1917—2004),祖籍江苏常州,定居北京。6岁时随父亲看京戏,很快成为小戏迷。读中学时常看“富连成社”科班的演出,与小演员们成为朋友。入中法大学不久,即到南京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任校长秘书,后为该校教员,讲授语文和中国戏曲史。19岁时创作反映抗日题材的剧本《凤凰城》一举成名,被誉称为“神童”。1937年后十年间写出《少年游》、《风雪夜归人》、《文天祥》、《牛郎织女》、《捉鬼传》等剧本,一跃而为中国剧坛上的名人。抗战胜利后,在上海《清明》杂志、《新民晚报》工作。1947年去香港,任大中华影业公司、永华影业公司编导。1949年末回北京,先后任北京电影制片厂编导、中国戏曲学校实验京剧团编剧、北京京剧团和文化部艺术局编剧。曾导演戏曲电影《梅兰芳舞台艺术》、《洛神》,程砚秋主演之《荒山泪》,为两位艺术大师留下了珍贵的音像资料。1957年被错划为,流放到北大荒劳动改造,备受折磨。20世纪80年代以来,进入又一个创作旺盛期,写了很多剧本和文章,大多结集出版:《牛女集》中收有《三关宴》、《踏遍青山》、《荒山泪》(电影剧本)、《武则天》等京剧本;《求凰集》中收有《凤求凰》、《三打陶三春》、《红娘子》等京剧本;《吴祖光论剧》中收了他自1941年至1981年所写有关戏剧方面的文章约70篇。

《三打陶三春》情节如下:五代时后周主柴荣登基,赵匡胤奏本,为北平王郑子明迎娶早年订亲的瓜园女陶三春。而赵怕陶三春武艺过人,入朝后将难以驾驭,遂命大将高怀德假扮响马,在迎亲路上将她降伏之。不料被三春识破,高接战即败。三春闯至金殿大发雷霆,打败高怀亮,朝中无人能对。柴、赵狼狈万状,连连赔礼。洞房之夜,三春痛责新郎郑恩后,始与成婚。

这出戏是吴祖光京剧剧本的代表作。此前只有传统剧本《风云配》、《打瓜园》、《打桃园》作为蓝本。吴祖光开始只想就原剧作一些删节及文字加工,待具体着手时,发现问题较多,重写时不得不做大的改动,将原来的十七场戏删减合并为现在的六场,去掉了一些不必要的人物、粗俗的唱词话白和陈腐的趣味,使之适应今天的时代节奏和审美需求。

剧中着力刻画看守瓜园的少女陶三春。陶三春这个人物在传统戏中都是以小姐身份出场,围绕在她身边有一群丫环伺候着。但是从她一系列行动来看,却处处洋溢着普通劳动妇女的气息,与她的小姐身份并不相称;同时从郑子明来看,他原本是个卖油郎,为此将陶三春改为“与人看守瓜园”的少女。她正真、爽朗、勇敢、坚强,心口如一而又多情讲理;她地位“卑贱”,却有强烈的自尊心,不容“高贵”者欺侮,不受旧礼教挟制,也不占别人的便宜。她惟一能够保护自己的就是勇猛无敌,英武出众,谁也不了她。写这样一个“卑贱者”,让她以此眼光去看世界。她也许并不聪明,不拘旧的礼法,不时闹出一些笑话,但是她诚挚、纯洁、天真、朴实,她那颗心透明得像一块水晶,掺不得一粒沙子。这也是剧作者要阐述“卑贱者最聪明”的真理,他告诉我们:“卑贱者”永远值得我们歌颂,应当给予他们最高的礼赞。这是此剧表现的富有极强生命力的主题。

依据陶三春这一人物的定位,为使其行动和形象的前后统一,在她的唱词和话白中,相应地用了不少民间口语,接近于一些北方地方剧种的风格,突出陶三春普通劳动者的朴实性格。如第二场“瓜园浇水”中,弟弟陶虎奇怪地问:“姐姐,平白无故,你供着个卖油的梆子干什么?”陶三春道出个中缘由:

通过几句唱词,一个爽朗、泼辣的农家少女的可爱形象,跃然纸上,鲜活地呈现在舞台。又如第六场“洞房三打”中,她要教训郑子明,一声怒吼“好你个黑小子!”然后唱道:

纵观全剧陶三春的语言、唱词,与传统京剧相比较,似乎感觉直白一些,因为主要是基于全剧的喜剧风格,基于人物性格出发的,通俗易懂,剧场效果更为明显。

与陶三春相对应的后周君臣,显现出“高贵者最愚蠢”的可笑嘴脸。在历史上,可以看到开基创业之君,往往都是出身微贱或落魄江湖之人,一旦打下江山、称王称帝以后,就一定要设法把自己抬到至高无上的地位,以便欺压和统治他的臣民。他们都不讳言是脱离群众的“寡人”或“孤家”,在生活中制定了一整套礼法制度,把本来简单的生活复杂化,把原本极为单纯的个人神秘化,变成拥有无上权威的特权者,无非是装腔作势,借以吓人。公卿大臣、各级官员则层层效仿,形成一个个具体而微的土皇帝。柴荣和赵匡胤、高怀德与高怀亮都是这样的人物。最具典型性的要数郑子明了。当年闯荡江湖时乃是一个敲着梆子,走街串巷的卖油郎,他出生入死保定柴、赵,打下江山之后被封王拜将,从普通劳动者爬上“高贵者”地位,开始时不习惯也不喜欢强加给他的一套规矩礼法,什么“坐有坐相,站有站形,怎样参王,怎样拜驾,怎样吃穿,怎样说话……”他都非常反感,认为这是极大的苦事,比带兵打仗还要累人。他留恋“想当年,咱卖油的时节,无拘无束,好不快活”的自在日子。戏剧性就在于当他和当年瓜园订亲的妻子陶三春之间的矛盾发展到最尖锐的时候,这个粗鲁的卖油汉子也祭起了封建礼教的法宝,企图以此压倒对方,对老老实实低头旁坐的新娘吼叫着说:“要教她学会王府内的规矩,这里比不得小小的瓜园,是有王法的所在”。陶三春可不吃这一套,她生气了,三拳两脚,了王爷的臭架子、臭排场、臭家法,把这个欺人太甚的黑脸偷瓜汉打得落花流水,跪在地上磕头,高喊“我的祖奶奶,您饶了我吧”!把“高贵者”的尊严丢失殆尽。

作为一种艺术样式的喜剧,就应当让观众笑。如果从开幕演至终场,观众无动于衷,笑不起,那就不是喜剧,而是剧作者的“悲剧”了。《三打陶三春》除了让人会心一笑之外,从剧本的内涵来看还另有寓意。笑,只是演出过程中的剧场效果,不能也不应是惟一的目的。戏里的陶三春不过是一个虚构的理想人物,世间哪会有这样天下无敌的女人。塑造这个人物只能是表达作者极为天真的美好愿望。

《三打陶三春》从剧本写成到搬上舞台(1963—1978),中间隔了十六年。如今演出已逾百场,成为新的保留剧目,演出时剧场不时传出满堂欢笑,给人们以快乐和启迪。它还飘洋过海,在异国他乡演出,同样受到热烈的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