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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韵千曲一幅抽象的戏曲长卷 绘传中国风探索脸谱艺术的古韵与现代魅力

[按:1963年,裘盛戎先生在看了王树元创作的话剧《杜鹃山》后,萌生了将这部戏改编为京剧的想法。1963年至1964年,北京京剧团改编排演了京剧《杜鹃山》,裘盛戎先生饰演乌豆,赵燕侠先生饰演贺湘,马连良先生饰演郑老万,谭元寿先生饰演石匠李,马长礼先生饰演温七九子,马富禄先生饰演老地保。这一版《杜鹃山》凸显了前辈大师在京剧现代戏探索之路上对传统唱念和表演手段的运用及发展的特征,其韵味淳厚,动人心魄。较今日广为流传的1973版《杜鹃山》而言,1964版《杜鹃山》更大程度运用了传统京剧的表现形式。该戏于今年五月由北京京剧院复排,为与1973版《杜鹃山》区分,复排版被命名为《乌豆》。目前,该戏在网上所存资料仅有北京广播电台的1964年演出录音,以及北京京剧院复排版的网友录影片段,并无剧本。我由于完成学年论文的需要,凭借听力将该剧剧本根据北京广播电台的录音资料整理下来,现将整理剧本分享在这里,供网友参考。由于本人能力有限,部分念白、唱段有未能听出或听得不准的情况,望海涵。]

[按2:在我的整理本发布之后,B站up主 @小哨儿同学 对我的整理本提供了很多宝贵的修改意见。他重新校订了唱词,把许多我未听出或未听准的部分进行了补充和修正。他非常有心地考订了剧中次要人物的扮演者,判断出了毒蛇胆的扮演者是慈少泉先生,罗成虎的扮演者是马崇仁先生,这也与我取得了一致意见。他还将剧本中每个唱段旁加上了其开始时间,这不仅方便了一般的欣赏,还为我这几日剪辑该剧唱段的工作提供了极大的助益。非常感谢 @小哨儿同学 在《杜鹃山》剧本整理方面提供的帮助! 之后,我在小哨儿同学的修订本的基础上,又对本剧录音进行反复听辨,并结合甘肃卫视大戏台节目于2021年12月19日播出的字幕版复排京剧《乌豆》片段,对剧本中仍存的偏误进行了修正。如“节骨眼前”应为“且顾眼前”、“赛浪翻”应为“海浪翻”等等。(复排版《乌豆》与64年原版有一些不一致的地方,这一部分并未进行以今律古式的修改)当然,尽管如此,本剧中仍有一些难以听辨整理的地方,这些部分小哨儿同学用“□”进行了标记,在此依然沿用。希望这些部分可以最终得到补充。现在发布的即为第三次修订的版本。]

[1928年的一个夜晚,在古木参天的杜鹃山上,忽然传来一阵枪声,打破了深山的寂静。随后,一个身戴镣铐的黑脸大汉,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跑着。这就是领导农民的一支起义军——自称为「红军铁血团」的首领,乌豆。乌豆率领这支自发的农民武装,在杜鹃山一代杀土豪、除恶霸,闹起。由于他们没有党的领导,只知道死打硬拼,三起三落,也没闹出个名堂来。最后一次,许多弟兄牺牲,乌豆也被地主武装靖卫团抓住了。乌豆在敌人的监狱里,用砸死了看守,又逃上了杜鹃山。毒蛇胆率领团丁跟踪追赶,放火烧了杜鹃山。乌豆逃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来到山上一座古庙的门前。]

[乌豆走到一块岩石旁边,举起双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下砸断了。乌豆正要砸脚镣,忽然听到有脚步声,急忙躲藏起来。白发苍苍的杜鹃妈妈,背着山柴,拿着斧头走来了]

[杜鹃妈妈上下打量一下,把斧子递给了乌豆。乌豆接过斧子,砸开了脚镣,把斧子还给了杜鹃妈妈。杜鹃妈妈看到他劳累饥渴的样子,把水罐和干粮递给他。乌豆双手捧起水罐,一口气喝了下去。]

杜妈妈:昨天夜里,毒蛇胆放火烧山,搜捕的就是你?吃完了赶快逃命吧,一会儿靖卫团还会来搜查的。

杜妈妈:我儿子被地主老财逼得无路可走,就跟着乌豆走了。好久没有音信,听说他们又给打败了,乌豆也坐了牢!

杜妈妈:这血可不能白流啊!人,我还能给你。杜山的爹死了,我有杜山;杜山死了,我还有个孙子小山,叫他跟着你们再闹。可是,要闹就要闹出个结果来。你这儿等着,我这就去找小山去。

(乌豆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赶紧躲在一边。来的不是别人,是铁血团的老伙计石匠李。石匠李发现地上的脚镣,四下寻找乌豆)

温七九子:姐夫,听说毒蛇胆要把你接往三官渡。我们中途上埋伏了人,准备劫囚车,可是一直没有碰上。

石匠李:是啊,昨天晚上听说毒蛇胆跑了红差,又放火烧了杜鹃山,我们猜准是大哥你。果不其然,在这儿就找到你了。

乌 豆:嗯,留下星星火,能烧万重山。我们平地起钴锭,就再干!一定要把这个土豪劣绅的天下,我要打他个落花流水!

罗成虎:对!仇要报,账要算,咱们人散再聚,旗倒了再插。乌豆大哥,您领着我们走到天边,也跟着你干!

石匠李:红军?红军是归党管的。可是咱们呢?咱们连党的边咱们也沾不着啊。咱们这什么红军呐?

杜妈妈:听说,有一股工农红军,在井冈山上闹得可红了,打土豪、分田地,真正是咱们穷人的队伍。乌豆,孤树不成林,你们还是投奔他们去吧。

温七九子:姐夫,你要仔细地想一想啊。谁知道井冈山是怎么回事?就算找到了党,人家收不收咱们也不保准。再者说,你在这杜鹃山一跺脚这四山都晃荡,要是离开了杜鹃山,谁认识你乌豆是干什么的呀?

郑老万:何必这样唉声叹气。依我看,船到桥头自然直,真要是闹,也不一定非上井冈山不可。请个党,到杜鹃山上来,还不是一个样吗?

郑老万:山底下毒蛇胆的炮楼子里,就押着一个大党。听说是从井冈山下来的,专搞农动。三天后要在三官渡开刀问斩,我们要是把她抢了来,那不就是咱们的了吗?

(到毒蛇胆要杀害贺湘那天,乌豆先派人通过老地保,在靖卫团的炮楼里安上了内线,其余的弟兄化妆成百姓混进了敌人的刑场。在刑场上,靖卫团的团丁们横眉立目地用刺刀对着被赶来的乡亲们。过了一会,靖卫团团长毒蛇胆满面狞笑地走进了刑场。)

毒蛇胆:呵呵,去年四一二,没把你们党斩尽杀绝,算是便宜了你们。在城市里待不住,又跑到乡下来欺骗百姓,煽动平民,想挖我们的老根子,你们好毒辣呀!

毒蛇胆:民众们,她是在安源矿上,舞动工人的赤党,是个党女头目。此次奉命,从井冈山到我们这儿来,搞农民,祸害我们家乡来了。她是个危险分子,赤色暴徒,和我们种地的乡下人可不是一条心。大家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话,只有我们蒋总司令的三义,那才是救国之本呐!

贺 湘:呸!剥削人民、压迫人民、人民,这就是你们蒋介石的三义?乡亲们,父老兄弟姐妹们!

[一阵枪声,团丁们乱了营。跟着一声巨响,炮楼被铁血团炸倒了。团丁们死的死,逃的逃。毒蛇胆见势不妙,也夹着尾巴逃跑了。]

乌 豆:用不着请示,我说了就算!弟兄们,从今往后我们要听党代表的。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听见没有?

石匠李:是啊,此次占领三官渡,乌豆队长听了党代表的话,把土豪劣绅的粮食、财物,分给了乡亲们。感动得乡亲们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贺 湘:同志们,咱们打了胜仗,大家都辛苦啦!来,我敬大家一杯酒,都满上!来来来,我先干。诶,你们怎么都不喝呀?

贺 湘:老王同志,工农就是靠咱们这些大老粗。整个的世界,都是咱们创造的。没有咱们,全世界的人都得冻死饿死啊。

郑老万:诶,我们是近邻又是好朋友,这个人呀,在我们村里头干庄稼活是把好手,后来被地主老财逼得没办法,一家大小就逃到萍乡煤窑去做工,算来……也有二十多年了。

贺 湘:唉,郑大叔呀,您哪知道,我们这一家大小都在萍乡煤窑,日子实在是混不下去了。我丈夫领着头闹,打了资本家,资本家趁着工友下井挖煤的时候,在窑下放水。我丈夫和百十来个工友,连尸首都找不着了。

贺 湘:温队副啊,咱们是队伍哇,成分可不能太复杂呀,还是挑选一下好。要挑那些赤贫户、胆子大的。

贺 湘:温队副啊,这可不符合党的俘虏政策呀。愿意当红军的,条件合格的,就留下。不愿意干的,发给路费,教育后释放。

贺 湘:这是正当的商人,不是土豪。我们今天的政策,是保护商人正当的买卖,争取跟他们做生意,快把他放了吧。

弟兄壬:党代表啊,您刚到这,还摸不清乌豆队长的脾气呢。你要是替穿长袍、戴礼帽的人说话,乌豆队长知道了,他会跟你拼命的。

贺 湘:乌豆队长是会同意的。我们红军的政策是保护商人正当的买卖,需要什么就按市价收买,一文钱也不能少。同志,多跟我们宣传红军的政策呀。

贺 湘:同志们,你们谁给地主土豪做工、干过活的,请举手。怎么,大家都没有给土豪做工、干过活吗?

乌 豆:党代表啊,我乌豆脾气不好,不懂得党的王法。时才,我莽撞无礼,心中呢后悔也不及了。这样,从今往后,你就领着我们干。刀山火海我敢下,到底我不回头!

乌 豆:呃,哪一步?这……这我可说不好。庄稼人,没有什么想头,四亩地一头牛,一顿稀两顿稠。只要乡亲们能喘过一口气来,我就是肝脑涂地,也是心甘情愿。嘿!可闹来闹去,总闹不出个结果来。

乌 豆:对,对,党和我乌豆。诶,这样,从今往后你就领着我们干。这个呢,归你管;打仗,得听我的。

贺 湘:乌豆同志,敌人来得多,咱们的人少,不能硬打。咱们顶好埋伏在镇外的树林里,让过毒蛇胆去,专打后头的土匪队伍。

贺 湘:敌人后边一垮,前边不打自乱。打垮敌人后,我们趁着黑夜撤退上山。等敌人明白过来,我们早已走得无影无踪啦。

(乌豆听了党代表的话,纠正了许多过去错误的做法,团结了群众,在阻击刘大麻子的一仗中,出奇制胜,打得非常漂亮。从此,乌豆对贺湘更是心服口服。根据贺湘的意见,铁血团回到杜鹃山进行整训。几个月以后,这支队伍意志更加坚强,更加紧密地团结在党代表贺湘的周围)

刘 福:队长,温队副。没有下锅的米啦。山上的粮吃了这个把月,差不多了。眼下大伙儿张嘴等着吃饭,天上又不会掉米糕,这可怎么办呐?

温七九子:听见了没有,这的低潮也该走到头了吧。想想过去,把队伍往山下一拉,杀几个土豪、烧个把寨子,那酒大坛大坛地喝、这肉整猪整羊地宰,那个时候有多痛快!就算把粮食弄上山上来,这少油没盐的日子也不是人过的。不成,时候到了,下山吧!

温七九子:呵呵,党代表?党代表?什么都是党代表?!你没有党代表就一步都不能走了吗?真没想到,堂堂七尺的汉子,让一个女人给治住了!

温七九子:这比什么都清楚。咱们好好一支队伍,难道就白白地送给贺湘了吗?咱们扯旗就为的就是给乡亲们报仇,可现在,每天躲在山沟里这么没完没了地整训,难道咱们舍死忘生地把她救上山来,就叫她领着咱们这么干?她贺湘是外乡人,乡亲们的仇恨与她什么相干?可是你乌豆呢?从小喝杜鹃山的泉水长大了的。如今你呀,你忘了本!

温七九子:好,好。嘿,我温七九子跟你出生入死地干、鞍前马后地跑,到头来我落个滚字。嘿!这真是啊「伴君如伴虎,人情薄如沙」。好,等着瞧,我滚!

郑老万:是这么回事,上回打三官渡的时候,有个靖卫团的跑到老乡家里抢东西,顺手拿了块布。叫我看见了,我就给他没收了。

杜妈妈:党代表,敌部队占领了三官渡,进村之后抓了不少人来,说是男的送到煤矿上做苦工,女人送到汉口卖掉。毒蛇胆还说,不把山里人斩尽杀绝,就消灭不了贺湘乌豆!

贺 湘:乌豆同志,敌人我们一定要打,可是要有把握地打,必须要把敌情侦查清楚了,做好作战的计划。

石匠李:是。“敌人此次反扑,是有计划大规模行动。你部兵力不足,我已派遣挺进支队支援你们,日内即可赶到。你们必须:一、坚持游击战不可硬拼;二、配合兄弟部队奋勇消灭敌人。”啊,上级党组织指示太正确了!

(敌人利用乌豆性情强悍莽撞的弱点,放火烧村引他下山,莽撞的乌豆看到眼前的情况,一定不会从的全局认识当前的形势,会不顾一切的冲下山去,这对执行党的指示将造成很大困难。)

温七九子:山上一点粮食都没有了,不下山就得饿死。乌豆,烧的是咱们家,杀的是咱们自己人,咱们自己可得拿个主意。是摊泥,是块钢,这节骨眼儿可就瞧你的了。

乌 豆:啊,我的心要烧炸了!杜妈妈一家两口,都死在白匪手里。我不能叫她老人家,也死在敌人的手里!党代表啊,党代表,你!

贺 湘:乌豆同志,咱们是队伍,要讲究战略战术,要听从上级的命令。上级有指示,我正要和你研究呢。

(白)乡亲们受苦受折磨是实情,我们当然要管。可是,要想出一个妥善的办法来。同志们,去休息,整装待命!

贺 湘:乌豆同志,你想一想,咱们的人少、枪少,盲目下山是会造成损失的。咱先开一个会,研究研究。乌豆同志!

温七九子:真是旁观者清,当事者迷。不是说好了吗,归她,打仗归你。可现在,打仗也得听她的。姐夫,没有贺湘不是一样吗?把队伍拉下山去,重占山头、另起炉灶,省得受这女人的腌臜气。

老大爷:用皮鞭赶着男人女人孩子出了村。你再不下山,跟乡亲们可就永无相见之日了,你赶快下山,救乡亲们!

(贺湘为了搭救乌豆,改变了战斗部署,自己带领一部分人下了山。乌豆到山下中了敌人的埋伏,几个队员被捕。乌豆单枪匹马闯出了重围。敌人为了抓住乌豆,把杜鹃妈妈放回了家。)

[铁血队的队员们打死了看守的团丁,又抓住了地保,放出了被捕的弟兄。在这同时,乌豆来到杜鹃妈妈家里。]

[这时候,山上只剩下温七九子和一部分弟兄。温七九子以为这一仗,铁血团一定会遭到致命的打击。这正是他叛变,夺取大权的机会。他揭开了自己的真面目,公开鼓动队员们投奔土匪刘大麻子。]

弟兄丙:诶,老王呀。这一仗倒好,把个党代表、队长都丢了。山下毒蛇胆围个水泄不通,山上军无主帅,这可怎么好呢?

温七九子:弟兄们,大家这两天很忧虑、很焦急,这种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党代表、乌豆队长下山一去不返,看来活着回来的机会是很少啦。这真是不幸!我是队副,按红军的章程我不能不把这副担子挑起来了。

温七九子:弟兄们,我把目前的处境反复地、再三地考虑过,这铁血队屡遭挫败、杜鹃山孤立无援。弟兄们,的低潮来了,的道路是曲折又曲折的。

温七九子:那好,弟兄们,根据目前的处境,我们的战略应该是敌进我退,保存自己。这杆红旗,不能再扛了!

温七九子:要是有这杆红旗在这么飘着,那敌人就得扑上来,咱们就得挨打,的火种就不能保存。另外大家,要摘下臂章。

温七九子:弟兄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暂时保存下来,来了一样儿呀。这叫机动灵活,我温七九子不会带你们跳火坑。

温七九子:土匪不能,可以利用土匪呀。党代表告诉我们,叫我们联合别人、共同,我这是按着党代表的意思办事呀。

[红军铁血团配合红军大部队,拿下了三官渡。消灭了地主武装靖卫团,这支自发的农民武装,终于在党的培养教育下,成长为一支工农红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