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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剧本古典京剧的华丽舞台与戏剧魅力 京剧之美经典与传统的艺术画卷

4月28日凌晨2点48分,浙江京剧团名誉团长、国家一级演员、京剧麒派表演艺术家赵麟童先生在杭州去世,享年85岁。

浙江京剧团成立前,杭州京剧团就有“八大头牌”之称:宋宝罗、陈大濩、张二鹏、赵麟童、鲍毓春、刘云兰、李瑛、陈幼亭。去年,宋宝罗先生也离开了,如今,浙江京剧界的“八大头牌”又走了一位先生。

虽然没有拜周信芳先生为师,赵麟童却继承了周信芳麒派表演神韵,潇洒地展现了麒派“做派老生”的独特风采(注:赵麟童所宗的麒派,在京剧老生流派里面,以念白和表演为主的,也就是做派老生)。这位具有创新精神的“赵大胆”,从事麒派艺术七十多年,当年背着“欺师灭祖”的罪名,改了周信芳的《追韩信》。他演过中国五千年历史上形形色色的男一号——萧何、宋士杰……71岁高龄还出演京剧电视剧《林则徐》,拍摄期间正值三九寒天,北风刺骨,由于剧情需要,他穿着单薄的衣服上场,冻到鼻涕直流。

浙江京剧团团长翁国生昨天正带团在青海演出,他第一时间给记者发来了微信:闻听到赵老先生在杭州去世的消息,我们都非常震惊和悲痛。赵老患病期间,我带领团部班子成员几次到医院探望于他,祈望他能转危为安。怎奈最后,可恶的病魔还是夺取了老人家的生命。大家都非常痛惜,赵老先生的去世是浙江京剧的重大损失。

2012年4月,钱江晚报记者南芳两次来到赵老在杭州遂安路的家拜访,客厅里长榻对面的墙上挂着1983年赵老在演出时和握手合影的照片,那是赵老当红的时候。两边还挂着经过“改造”的钱江晚报的春联,另外一面墙上则挂着赵老的剧照,正是他的成名作《追韩信》。

那次赵老说:师父黄胜芳带我去看周信芳的《追韩信》。看完戏,我兴奋异常,在回家的路上就模仿起周信芳“捋胡子,瞪眼”。师父一看就乐了,问我,“你喜不喜欢这种戏?”7岁的孩子天真啊,就说,“喜欢。”从此,我就开始学麒派。

《哭灵牌》赵麟童饰刘备 全本叫《伐东吴》,这一折叫《哭灵牌》。有时候他也按全部《走麦城》演(前面演关羽、黄忠),演到这一折还是《哭灵牌》

中国戏曲学院原副院长、戏曲史论家钮骠,和赵老同龄,两人曾是浙江京剧团的同事、朋友,“他一直是浙京的主演,而麒派艺术,虽然他不是直接和周信芳先生学的,但他的老师黄胜芳也是麒派的名人,改革开放以后,赵先生就成为传播麒派艺术的主要人物。”

钮骠说,中,麒派的传承曾经一度停顿。京剧在低谷时,不光麒派,盖派(盖叫天)的传人也很少,改革开放之后,京剧艺术才重新提出来,发展起来,现在麒派的领军人物,上海的陈少云就是他的,赵先生在麒派后继之人的传承上,有很大的功绩。

钱江晚报记者那次采访时,赵老这样说:我的宗旨是这一生都不收徒弟。我自己没有正经八百进过麒派的门,怕教不好挨骂,所以不敢教麒派。有一年,我去北京演出,一些老专家“劝”我收徒,我说,我从不收徒。刘厚生(著名戏剧评论家)就说,“不是一块好料,怎么会要你教?”我一看,陈少云确实适合练麒派,也就答应了。

浙江京剧团国家一级演员王小军,1973年进团,70年代底80年代初,老戏开始恢复,赵麟童就一出一出恢复,第一出戏《包公打銮驾》,就培养了当时30岁的年轻演员王小军,“先生提携我傍演庞妃,还亲自写词并请谢绍骥老师创腔,增加了一大段南梆子。我来的时候还是演样板戏,现代戏唱了很多,恢复老戏,就是从《包公打銮驾》这出戏开始的。”王小军从此跟着先生走南闯北,北京、天津、山东,全国各地跑。“因为我在学校学的是王(瑶卿)派,本行是青衣,赵老师又教了我很多戏,为我另辟蹊径,开拓了我的戏路,圆场这些都需要突出和强调,因为麒派戏比较注重表演。所以我一直认为他在艺术上很创新,又不失传统,是一位非常有智慧的老先生。”

“赵先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不光在演戏上,在整理剧本,导演上,也有才能,是全能型的人才,在当时很突出,我跟他接触时,虽然他不常演戏了,会对排出的新戏提出很高的意见。”钮骠说,在演出方面,赵麟童很有自己的体会和创造,“不光是模仿麒派艺术,而是在继承的传统上,有创新。比如《未央宫》、《明末遗恨》,多年没人演,他一直演。” 钮骠说,70年代的浙江京剧团,有宋宝罗先生的高派,陈大濩先生的余派,赵麟童先生的麒派,除了演传统剧目,也演一些新编的戏,杭州观众都很喜欢他,对他的艺术评价很高。

很多戏,赵麟童自编自导自演,比如上世纪80年代初著名的《济公火烧凤皇岭》,当时在杭州剧院演出,场场爆满。《未央宫》、《六国封相》、《吕后斩萧何》、《寇莱公传奇》、《斩经堂》等也都是由赵麟童编写或加工整理的经典剧目。

“说起这事,当时我还有个外号叫做‘赵大胆’。那会儿我从天津一路唱到北京,眼界开阔了,对戏的理解加深了,胆子也大了,就开始琢磨周信芳的《追韩信》来。我把剧中的三次推荐韩信改成了一次,对一些唱腔进行了修改。就因为这,还有人说我‘欺师灭祖’呢!”

当年,这部《追韩信》在上海人民大舞台上演,很多同行都是去看笑话的,结果上海京剧院的老艺人张奎芳用了三个字评价这出戏:“改得好”。

翁国生说,赵老生前对浙京和剧团的青年演员非常关心,经常观看浙京的一些演出,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给予剧团和后辈们很好的艺术帮助。

“我跟老师主演最多的一出戏就是《吕后斩萧何》,你看这个剧名——吕后在前面,吕后是我演的,是他起了这个剧名。过去是《斩萧何》,突出的是萧何,但他重新做了整理,全剧名定为《吕后斩萧何》,把我这个角色给突出了,就是为了提携后辈,如果光是《斩萧何》,萧何就突出了,改名字就等于把我也放上去了。”

王小军说,赵老不是那种我就唱我的,别人都是配角,他希望大家都能火。两人曾经合作过《寇莱公传奇》,王小军演柴郡主,“好几个角色在赵麟童出场之前都已经亮相过了,满堂彩声。有的演员或许会想,你们那么热烈,那看我看什么呢?他不是这么想的。他觉得你们这么火,我一出来就好唱了呀。他把我们都展示给观众了,也能让观众看到我们团里的艺术水准,各方面的人才。”

2012年采访时,我的同事感触最深的,就是赵老的幽默,喜欢开玩笑,他的口头禅是“说个笑话”,这个笑话里,却往往带出深刻的艺术见解和人生感悟。那次他讲到在杭嘉湖地区演出时的岁月,这么说:“那时候,我跟着‘小京班’去杭嘉湖登台,那里都是庙台,野台子,台子特别高,麦克风没有,西北风倒是有,要想让观众听见,必须从丹田发声。”

王小军现在想起赵老说的笑话,还想笑,“一起出去他经常讲笑话,没有任何架子,不是很理性拘谨的那种人,他是非常随性的人,却又很体贴人。”

赵老经常嘱咐她,天气凉了,要注意嗓子,不要喝凉水。让她印象最深的一次,他们在香港演出,头一天晚上主办方请客,喝了点酒,还加了冰块,结果她闹了一夜的肚子。第二天,她在后台化妆一点精气神没有,胃还很不舒服。先生跟一旁的琴师王辉说:小军怎么了?他拿出随身带的药,“把这个药拿去给她吃,过会肯定好。”

“虽然赵麟童不是周信芳的入室,但他确实得到了周信芳的神韵,他很谦虚,说自己是野路子,但他从神似,从精神理念上,从艺术创作的方法上,和周信芳确实一脉相承,所以他把这种表演的路数和流派风格都继承了下来,而且有自己活灵活现的体会。” 国家京剧院创作中心副主任池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