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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名角表演艺术中的角色塑造与表演技巧 京剧资讯为何这一传统艺术形式依然风靡全球

京剧《临江驿》又名:《潇湘夜雨》剧本唱词

角色

张翠莺:旦
崔文远:老生
崔通:小生
张天觉:老生

剧情

张天觉因参奏权臣获罪被贬,带着女儿张翠莺赴洪州上任。行至淮河附近,因遇风浪翻船,张天觉及随行人等被救上岸;张翠莺逐流而去,被一老渔翁崔文远所救,并认为义女。崔文远有侄崔通,上京赶考,顺路与崔文远告别,因此得与张翠莺会面,并与她定了亲。崔通赴考中了进士,负张翠莺之盟,另娶了考官赵钱的女儿,授为邵阳县令。崔文远和张翠莺在家,也得着了崔通中试的消息,决意去寻他,将近邵阳,崔文远旧病复发,只得停留店中养息,由张翠莺一人前去。张翠莺见了崔通,责其负心。崔通怵于赵家威势,忘恩负义,坚不相认;并诬张翠莺为逃奴,吊打之后,面上刺字,发配岭南,又暗嘱解差刘仁在中途害死张翠莺。刘仁知张翠莺被诬,不忍下手,行至潇湘,遇大雨,遂投驿馆避雨。张翠莺因冤屈难伸,棒伤痛楚,痛哭失声,惊动了在驿馆中睡眠的官员,命张翠莺带进问话。张翠莺惊慌失措,却不想这位官员是她的父亲张天觉。这时张天觉又被重用了。张天觉听到女儿诉出冤屈,大怒,立刻命张翠莺带领校尉,去到邵阳报仇,他自己也随后赶到,这时崔文远也来到,得知经过,痛骂崔通。张天觉遂把崔通送往抚院治罪,带了女儿一同进京。

注释

京剧《临江驿》是根据元曲《临江驿潇湘夜雨》所改编的。这个剧本是中国京剧团演员云燕铭、李宗义、徐和才与本院(中国戏曲研究院)编辑处景孤血共同整理的。主要改动了下列几点:
一、原本张天觉因不肯祭河神而遭覆舟之祸;“临江驿”父女相逢是由土地夫妇传声。今删去。
二、原本崔通作陕西秦川县令,因与潇湘距离过远,故将秦川改为湖南邵阳。
三、原本崔文远因患病,命张翠莺独身去寻崔通,自己又随后赶到。现改为一同前去,将近邵阳,崔文远病倒,遂张翠莺先行。这样比较合乎情理。
四、原本最后张翠莺与崔通、赵氏妥协,“大团圆”收场,削弱了本剧的思想性。现已加以删改。

京剧《临江驿》剧本唱词

【第一场】
(张天觉上。)
张天觉(引子)国运倒颠,群雄起,朝出权奸。 

(念)一片心悬家国恨,两条眉锁庙堂忧。只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张兴暗上。)
张天觉(白)老夫,张商英,字天觉。幼登甲第,屡蒙迁擢,官拜谏议大夫之职。可恨我朝蔡京等,朋比为奸,老夫屡谏,圣上不从,反将我贬往江宁监税;今又蒙圣恩,起授洪州知府,乃上任之期。不免唤出女儿,一同上任。

兴儿!

张兴(白)有。

张天觉(白)船只可曾齐备?

张兴(白)俱已齐备。

张天觉(白)请你家小姐出堂。

张兴(白)有请小姐出堂。

(张翠莺上。)
张翠莺(念)只为爹爹常遭贬,何尝一日得安然。

(白)参见爹爹。

张天觉(白)罢了,一旁坐下。

张翠莺(白)告坐。啊爹爹,唤女儿出堂,有何训教?

张天觉(白)儿啊,为父蒙圣恩,起授洪州知州;今乃上任之期,为此将女儿唤出,一同赴任。

张翠莺(白)爹爹连日受那风霜之苦,叫女儿心下何忍。

张天觉(白)为父要作忠良,说什么辛苦二字;可叹你母亡故甚早,撇下女儿,孤苦伶仃,无人照应,倒是为父我连累你了。

张翠莺(白)爹爹愿作忠良,难道女儿就作不得孝女么。

张天觉(笑)哈哈哈哈!

(白)吾儿真乃孝道女儿。后面去吧。

(张翠莺下。)
张天觉(白)兴儿!

张兴(白)有!

张天觉(白)吩咐众人役走上。

张兴(白)人役们走上啊!

(四军士、车夫同上。)
张天觉(白)带马登舟去者。

张兴(白)带马呀!

(张天觉上马,张翠莺上,上车。众人同走圆场。二船夫同上,张天觉下马,张翠莺下车,张天觉、张翠莺、张兴、四军士同上船。车夫下。)
张天觉(白)兴儿!

张兴(白)有。

张天觉(白)吩咐开船。

张兴(白)开船哪!

(〖牌子〗。众人同下。)
【第二场】
崔文远(内白)好大风浪啊。

(崔文远摇船上。)
崔文远(粉蝶儿)一片汪洋,白茫茫,一片汪洋,

大风狂,涌起巨浪。

(白)小老儿崔文远。兄弟文达,不幸早年亡故;我有一个侄儿,名唤崔通,现在家乡与人家司账。老汉今日打鱼而归,又遇这样狂风巨浪,倒要留心一二。

(粉蝶儿)掌稳舵,神定休慌;

一叶舟,随风前往。

(崔文远摇船下。)
【第三场】
(二船夫、四军士、丫鬟、张翠莺、张天觉、张兴同上。)
船夫甲(白)伙计,可起了风暴啦,怎么办哪?

船夫乙(白)咱们将船靠岸吧。叫管家一声儿。

船夫甲(白)管家。

张兴(白)什么事?

船夫甲(白)我说管家,起了风浪,怕出危险,我们要将船靠岸啦。

张兴(白)待我回禀一声儿去吧。

启禀大人:船家说起了风浪怕出危险,要将船靠岸哪。

张天觉(白)待我看来。

虽有风浪谅无大险,你老爷上任要紧,吩咐船家,不可将船靠岸。

张翠莺(白)且慢。啊爹爹,船家既然这样言讲,何不将船拢岸,明日再行,也不为迟。

张天觉(白)女孩儿家,晓得什么。

兴儿!

张兴(白)在。

张天觉(白)吩咐他们速速开船,将你老爷送到任上,我是自有重赏。

张兴(白)是啦是啦。

二位,我们大人上任要紧,快点儿开船,到那儿多给酒钱。

船夫甲(白)多给钱!伙计你瞧怎么样?

船夫乙(白)叫开,咱们就开吧。

船夫甲、
船夫乙(同白)开船喽!

(二船夫同开船。船翻,众人同下。)
【第四场】
崔文远(内西皮导板)打鱼归又遇着狂风巨浪,

(崔文远摇船上,幕内起救人声。)
崔文远(西皮散板)耳听得救命声近在那厢。

我这里掌稳舵用目观望,

(张翠莺逐水上,崔文远救起张翠莺。)
崔文远(西皮散板)穿绫罗定是那官家女娘。

(白)女子醒来!

张翠莺(西皮摇板)只说一死鱼腹葬,

七魄悠悠又还阳。

强睁二目来观望——

崔文远(白)小心了!

张翠莺(西皮摇板)原来另是一船舱。

崔文远(白)这一女子,看你不像贫户人家之女,为何失足落水呀?

张翠莺(白)这位老丈,有所不知,我名张翠莺,我父张天觉,在朝官拜谏议大夫之职,只因本参奸党,圣上不允,反将我父降职贬往洪州,船行淮河渡口,我父不听船夫之言,遭了危险,父女落水失散,不知我父生死存亡。

(哭)喂呀爹爹呀……

崔文远(白)小心了!

张翠莺(哭)喂呀……

崔文远(白)唔呼呀,原来如此。啊小姐,暂随老夫回到家中,慢慢打听你父下落,你意下如何?

张翠莺(白)啊老丈,我看你乃打鱼为生之人,自给不足,若叫我随你回去,我岂能寄食于你。

崔文远(白)这又何妨啊。

张翠莺(白)啊老丈,我有心拜在老丈名下,认为义女,今后帮你打鱼度日,不知老丈心意如何?

崔文远(白)这如何使得!哎,使不得,使不得!

张翠莺(白)义父请上,受女儿一拜。

崔文远(白)这如何使得,哎,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

张翠莺(西皮快板)还望当作亲生养,

但愿爹爹福寿绵长。

崔文远(笑)哈哈哈!

(白)哎呀呀!我崔文远也是有了女儿的人了哇。儿啊,你看风平浪静,随为父的回去了吧。

张翠莺(白)是。

崔文远(白)儿要站稳了。

(崔文远摇船。)
张翠莺(西皮快板)多蒙将儿救船上,

不知亲父在何方?

但愿爹爹多寻访,

父女们相逢我就答谢上苍。

崔文远(白)那时不要忘了义父我哇!

张翠莺(西皮快板)救命恩德岂能忘,

早晚侍奉也应当。

(哭)喂呀……

崔文远(白)站稳了!

(崔文远、张翠莺同下。)
【第五场】
(乱锤。二船夫救张兴、张天觉同上。)
张兴、
二船夫(同白)哎呀,这下儿全湿啦。

张天觉(白)好大水呀!兴儿,可曾将你家小姐打捞上来?

张兴(白)我不知道哇。

张天觉(白)哎呀呀,快去问来!

张兴(白)是啦。

二位可曾将小姐打捞上来?

二船夫(同白)打捞不及,顺流而下啦。

张兴(白)启禀大人:船家说打捞不及,大谅是顺流而下拉。

张天觉(白)哎呀,不不不好了!

(西皮散板)听罢言来心惨伤,

倒叫老夫着了忙;

不知生死和去向,

(哭)我的儿呀!

(西皮散板)但愿我女并未亡。

(哭)唉!儿啊……

船夫甲(白)大人,我们说这船不能开;你瞧见没有,这船也翻啦,我们哥儿俩可怎么办哪?

船夫乙(白)是呀,这可怎么办哪?

张兴(白)不要紧的,等我们老爷到任之后,另赔你们一只,也就是啦。

船夫甲(白)另赔我们一只新的。多谢大人。

船夫乙(白)谢谢您哪!

张天觉(哭)唉!儿啊……

张兴(白)哎,我说老爷,你尽哭也是枉然哪。依我之见,不如暂且赴任,到了任上,四处刷下告条,再寻访小姐的下落,倘若苍天保佑,父女相逢,也未可知。

张天觉(白)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

唉!翠莺我儿,你痛煞为父的了哇……

张兴(白)我说船家,快快另备船只,送我们老爷上任,是另有重赏。

二船夫(同白)是啦。

张天觉(哭)唉!儿啊……

张兴(白)您别哭啦,咱们上任要紧哪。

张天觉(哭)唉!儿啊……

张兴(白)您上任吧。

(众人同下。)
【第六场】
(崔通上。)
崔通(念)黄卷青灯一寒儒,九经三史腹内储。他年金榜题名后,方知男儿要读书。

(白)小生,姓崔名通,字甸士,乃河南人氏;不幸父母双亡,是我幼习举业,今乃之年,意欲进京赴考;来此淮河,我有一伯父,名叫崔文远,就在此地打鱼为生,不免顺便探望一番。

来此已是,伯父在家么?

(崔文远上。)
崔文远(念)黄犬汪汪叫,何人叩柴扉。

是哪一位?

(崔文远出门。)
崔通(白)伯父,小侄崔通在此。

崔文远(白)啊慢来慢来。

(崔文远见。)
崔文远(白)是你呀!里面讲话。

崔通(白)侄儿不敢先行。

崔文远(白)哎呀呀,倒是你们读书之人,多礼的很哪。好,随我进来!

来,坐下。

崔通(白)告坐。

(崔文远、崔通同坐。)
崔文远(白)侄儿你可好哇?

崔通(白)托伯父之福。你老人家可好么?

崔文远(白)我老是这个样子。

崔通(白)伯父年纪大了,就该搬了回去,如何定要分居呀?

崔文远(白)哎,常言道好,愿添一斗,不添一口哇。

崔通(白)伯父说哪里话来,想伯父与我爹爹乃是同胞弟兄,何出此言。待等侄儿得中回来,定将伯父接回家去。

崔文远(白)好!待等侄儿得中回来,为伯搬去就是。只顾讲话,不曾吃茶,待我唤我女儿与你打茶来。

崔通(白)啊伯父,你哪里来得女儿呀?

崔文远(白)哎,说也奇怪,那日为伯打鱼而归,行在半江之中,偶遇狂风巨浪,只见上流飘来一个死尸,是我将她打捞上来,看她气息未断,是她醒来言道:她名张翠莺,她父张天觉,在朝官拜谏议大夫之职,只因本参奸党,圣上不允,反将她父贬往洪州,父女上任,行至淮河,遭了凶险。是我救了她的性命,认为义女。自到我家,每日随我打鱼度日,倒也十分贤德。少时将她唤出,你兄妹要见上一面哪。

崔通(白)哦!原来如此呀。

崔文远(白)待我唤她,待我唤她。

女儿!茶可曾烧熟?

张翠莺(内白)烧熟了。

崔文远(白)打茶来!

张翠莺(内白)来了!

(张翠莺托杯盘上。)
张翠莺(西皮摇板)未卜那老严亲性命存否,

思亲父无音信举目生愁。

蒙义父再造恩情深义厚,

崔文远(白)女儿打茶来!

张翠莺(西皮摇板)我只得换笑脸展放眉头。

(白)爹爹用茶。

(崔文远、崔通同起座。)
崔文远(白)侄儿请来用茶。

崔通(白)伯父请用吧。

崔文远(白)远来是客呀。

张翠莺(白)待儿再取一杯。

崔文远(白)不用了,不用了。儿啊,我时常对你讲的崔通哥哥,就是他。上前见个礼儿呀。

哎,侄儿,这就是你翠莺妹妹,上前见个礼儿。

张翠莺(白)哥哥万福。

崔通(白)愚兄还礼。

(崔通因注视张翠莺,将茶倒在崔文远手上。)
崔文远(白)嘿嘿!

张翠莺(白)烫着了无有?

崔文远(白)坐下坐下。只顾讲话,包袱还未曾放下,来来来,放下放下!

(张翠莺下,取两杯茶,上。)
张翠莺(白)爹爹、哥哥用茶。

(崔通接茶。)
崔通(白)罪过哇罪过!啊,贤妹,恕为兄少来拜识。

张翠莺(白)岂敢,哥哥可好?

崔通(白)托贤妹之福。愚兄今日一来求取功名,二来探望伯父,不想有缘,得见贤妹;但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得相见也。

张翠莺(白)这……

崔通(白)啊……

崔文远(白)哽……

张翠莺(白)咦……

崔通(笑)啊,哈哈哈!

张翠莺(白)呀!

(西皮流水板)只见他潘安貌容颜俊秀,

只见他书卷气性情温柔;

戴方巾穿蓝衫把鸳鸯带扣,

上下无有不风流。

心中事,难出口,

不语无言我脸带含羞。

崔文远(白)呀!

(西皮流水板)见一个目含情趋前退后,

见一个默无言脸带含羞。

罢罢罢好姻缘待我成就,

也免得被埋怨做事不周。

(白)啊,侄儿。

崔通(白)伯父。

崔文远(白)你可定下妻室?

崔通(白)侄儿不曾定亲哪。

崔文远(白)好,今日为伯为媒,将我义女许配于你。意下如何?

(张翠莺含羞欲走。)
崔文远(白)嗳,不要跑哇!不要害羞哇!儿啊,肯与不肯,要你说上一句,免得日后埋怨为父的不是呀。啊,讲啊!讲啊!

张翠莺(白)啊,爹爹,你救了儿的性命,儿感恩不尽,又替女儿提的什么亲哪。

崔文远(白)有道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啊,女儿,你看我侄儿,满腹经纶,人才出众,今日配成佳偶,岂不是一桩喜事呀!

(笑)哈哈哈!

张翠莺(哭)喂呀……

崔文远(白)我这里笑,她倒哭起来了。

张翠莺(哭)爹爹呀!

(西皮摇板)亲父生死无音信,

怎敢私自配婚姻。

崔文远(白)哦,你说无有父命,不敢私自订婚,难道我作义父的就作不了你的主么?

张翠莺(白)这个……

崔通(白)是呀。倒是无有媒人哪。

崔文远(白)古人以红叶为媒,今日我的主婚人,就以鱼网为媒;你二人对着鱼网一拜,也就是了。啊,拜呀!你二人要拜呀!拜呀!

(崔文远拉张翠莺。)
崔通(西皮摇板)先拜鱼网为媒媾,

(崔文远拉崔通,崔通、张翠莺同拜。)
崔通(西皮摇板)再拜伯父主婚谋;

今日良缘事成就,

崔文远(白)侄儿,你二人重见一礼,日后也好讲话呀。

啊女儿,你二人重见一礼,日后也好讲话呀!

崔通(白)啊,贤妹,愚兄这里有礼了。

(崔文远向张翠莺。)
崔文远(白)嗳,你要还上一礼呀!

崔通(白)愚兄有礼。

(崔文远向张翠莺。)
崔文远(白)还上一礼!

崔通(白)喏喏喏,愚兄这厢有礼了!

(崔文远向张翠莺。)
崔文远(白)嗳,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崔文远拉张翠莺还礼,用女声念。)
崔文远(白)还礼还礼!

(笑)哈哈哈!

(西皮摇板)但愿你夫妻到白头。

(白)啊,侄儿,本待与你二人完聚婚事,只是古人有云:“先功名而后妻室”。等侄儿得中回来,再完成花烛,也还不迟。

崔通(白)这……

张翠莺(白)男儿志气,原要如此。

崔文远(白)好,但不知你何日启程?

崔通(白)侄儿功名心切,伯父所言,正合我意,侄儿即刻就要启程。

崔文远(白)你这就要走吗?

崔通(白)正是。

崔文远(白)有什么言语,嘱咐她几句呀。

啊,女儿,你哥哥要走了,有什么言语,与他说上几句呀。

张翠莺(白)是。

崔文远(白)去呀去呀!

哎呀呀,我也老糊涂了哇,有我在此,她二人怎能讲话。

侄儿,你二人在此讲话,我到后面与你准备干粮去。

(崔文远下。)
崔通(白)啊,贤妹,你看天已不早,愚兄要告辞了,你有什么言语嘱咐与我吗?

张翠莺(白)哥哥此去,文章得意,鱼跳龙门,得中回来,休要忘了我的思念。

崔通(白)哎呀呀,焉敢忘却。

张翠莺(白)怕你口不应心,负了我这孤苦伶仃的人……哪……啊!

(张翠莺哭。)
崔通(白)哎呀贤妹,我若忘了你,喏,叫我天不盖,地不载,喏喏喏,日月不照临。

张翠莺(白)言重了!

(崔文远上。)
崔文远(白)侄儿,言重了。

(崔文远向崔通、张翠莺。)
崔文远(白)这有水酒,祭祭祖先再走吧。

(崔文远递杯与崔通,崔通接杯,叩首。)
崔通(西皮摇板)敬求祖先多保佑,

锦衣荣归占鳌头。

崔文远(西皮摇板)女儿也敬一斗酒,

夫妻名分你莫害羞。

(白)啊女儿,你哥哥要走了,你要敬他一杯就哇。

张翠莺(白)遵命。

(西皮二六板)闻言不由我泪难收,

崔文远(白)去呀!去呀!

张翠莺(回龙)叫我怎开口……

崔文远(白)这有什么不好开口,过去叫他一声哥哥,嗳,或是一声丈夫,都是可以的嘛!去呀!哦去呀!

张翠莺(白)是!

(西皮二六板)含羞启齿又低头。

但愿你金榜占魁首,

但愿得春——

(崔文远故意作嗽,张翠莺羞涩。)
张翠莺(西皮二六板)早结鸾俦。

切莫要见新忘了旧,

休叫我依柴门望断归舟。

崔通(白)正是:

(念)自古嫦娥爱少年,哪怕蟾宫不许攀。

崔文远(念)但愿此去鳌头占,

张翠莺(念)明春专望锦衣还。

崔文远(白)好一个“专望锦衣还”。

崔通(白)伯父,侄儿我要走了。

崔文远(白)走吧。

崔通(白)啊,伯父,侄儿要拜别了。

崔文远(白)你去吧。

崔通(白)伯父保重要紧。

(崔文远、崔通、张翠莺同出门,崔通凝视张翠莺,转身,张翠莺哭。)
崔文远(白)进来吧。

(崔文远进门看见包袱。)
崔文远(白)啊,侄儿转来!侄儿转来!

张翠莺(白)啊,哥哥转来!哥哥转来!爹爹唤你。

崔通(白)伯父唤我。

伯父何事?

崔文远(白)把包袱忘了。

(崔文远、崔通互碰。)
崔通(白)哎呀碰着了?

崔文远(白)昏头搭脑哇!

张翠莺(白)啊哥哥,你进京必须时常寄个信儿回来,也免得义父挂念。

崔文远(白)哎哎哎,是呀!也免得我挂念哪。

崔通(白)侄儿记下了。

崔文远(白)去吧。哎哎哎,好,去吧!

(崔通下。崔文远见张翠莺追望。)
崔文远(白)女儿!

张翠莺(白)爹爹!

崔文远(白)你哥哥去远了哇!

张翠莺(白)是。

崔文远(白)进来吧!

张翠莺(白)是。

崔文远(白)进来吧!

张翠莺(白)是。

崔文远(白)进来吧!

(崔文远见张翠莺仍在追望。)
崔文远(白)哎,女儿!

张翠莺(白)啊,爹爹。

崔文远(白)你哥哥去远了哇!

张翠莺(白)是。

崔文远(白)进来吧!

张翠莺(白)来了。

崔文远(白)哎,进来吧!

(崔文远张翠莺仍然恋恋不舍凝望。)
崔文远(白)女儿!

张翠莺(白)爹爹!

崔文远(白)你哥哥去远了!

张翠莺(白)是。

崔文远(白)进来吧!

(崔文远下。)
张翠莺(白)晓得了。

(哭)喂呀……

(张翠莺闭门,下。)
【第七场】
(〖牌子〗。四军士引赵钱同上,赵钱下轿,进门,入座。)
赵钱(念)依仗权官是内亲,也收桃李占芳春。虽然有女承欢笑,其奈无儿闷煞人。

(白)老夫,赵钱。只因我与吏部尚书章惇,乃是内亲,因此放我今科主考。老夫膝下无儿,只生一女,尚未婚配。我看新科进士崔通,人才出众,品貌双全,我有心将我女儿招赘于他,等他到来,当面议婚便了。

崔通、
三鼎甲(内同白)众门生到!

(院子上。)
院子(白)众门生到!

赵钱(白)有请。

院子(白)遵命。

有请!

(崔通、三鼎甲同上。)
崔通、
三鼎甲(同白)恩师在上,门生等大礼参拜。

赵钱(白)众位贤契免礼。我看你等,相貌轩昂,文章出奇,将来必有重用。

崔通、
三鼎甲(同白)皆赖恩师提拔。

赵钱(白)啊崔贤契!

崔通(白)恩师!

赵钱(白)我有一小女,年方一十八岁,有意招赘于你,不知贤契意下如何?

(崔通背供。)
崔通(白)哎呀!我是有了妻子的人了,岂可停妻再娶?此事么,断断的使不得。

赵钱(白)啊崔贤契,到底你意下如何?难道我女还配不得你么?

崔通(白)我想此事不允,功名难保,也罢,待我从权了吧。

(崔通向赵钱。)
崔通(白)啊岳父大人请上,受小婿大礼参拜。

赵钱(白)贤婿不必拜了!

(笑)啊哈哈哈。

(白)你就住在老夫的府中,待我择一良辰,与你二人完成花烛,诸位贤契!

三鼎甲(同白)恩师。

赵钱(白)请到后面吃杯喜酒来呀!

(笑)哈哈哈!

(众人同下。)
【第八场】
(张翠莺上。)
张翠莺(西皮摇板)崔郎蟾宫折桂枝,

忘了当年发愿时。

难道负心竟至此,

独坐草堂自寻思。

(白)自从那年翻船落水,多蒙义父救了性命,又许配崔郎为妻,谁想他一去三载未归;闻得人言,他已中了进士实授邵阳县令。为此与爹爹说定,同去寻他,只是爹爹大病初愈还怕行路有些不便。唉!张翠莺张翠莺,你你你真乃不幸也!

(西皮摇板)三载未曾来半纸,

空劳牵挂一场痴。

(崔文远上。)
崔文远(西皮摇板)崔通上京去赴试,

至今无信有差池。

(白)儿啊,为父已然将行李收拾好了,我们一同上路哇。

张翠莺(白)爹爹病未痊愈,怎能与孩儿一同前去?

崔文远(白)不妨不妨,为父病体已然好了,不过是无力而已,我们慢慢行走,料无大碍。若是叫你一人前去,道路遥远,孤女独行,为父我怎能放心得下呀?

张翠莺(白)这,我父女一同前去,撇下门户何人照管?

崔文远(白)我已然托付好了左右邻居,在我们去后,自然有人照管。啊,儿啊,看今天天气晴和,我们收拾收拾,就此上路去吧。

张翠莺(白)这……

崔文远(白)哎,不用犹豫了。你看哪,我连盘费都借来了,我们就此上路去吧!

张翠莺(白)儿遵命。

(张翠莺拿雨伞、包裹。)
张翠莺(西皮摇板)同定爹爹邵阳去,

崔文远(西皮摇板)但愿早成连理枝。

(白)来,我们一同走吧。哎走哇!

(张翠莺、崔文远同下。)
【第九场】
(〖牌子〗。四军士、王弘同上。)
王弘(白)下官,王弘。只因张天觉,自到洪州不久,即蒙圣恩,升为天下提刑廉访使,巡查各道,现在岭南。今奉圣命调他回京,另有重任。

左右,岭南去者。

(〖牌子〗。众人同下。)
【第十场】
(李小二上。)
李小二(念)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白)在下,李小二。在这湘乡郊外,开了一座小店儿,看今儿个天气晴和,店里头也没有多少事而儿,我到外头瞧瞧去。

崔文远、
张翠莺(内同白)走哇!

(崔文远、张翠莺同上。)
崔文远(西皮散板)父女们奔邵阳紧把路趱,

张翠莺(西皮散板)五更起戴月行露宿风餐。

崔文远(西皮散板)年迈人也顾不得身体劳倦,

张翠莺(西皮散板)老爹爹正逢着大病初痊。

崔文远(西皮散板)猛然间眼昏花四肢瘫痪,

(崔文远倒地。)
张翠莺(白)啊爹爹!爹爹!喂呀!

(西皮散板)这都是为孩儿受此颠连。

(哭叫)爹爹!爹爹!喂呀爹爹呀……

李小二(白)我瞧这老头儿,八成儿是有病吧!带着病的人,你让他这么赶路哪儿行啊!我瞧瞧病的怎么样啦。

(李小二用手摸抚崔文远头部,崔文远。)
李小二(白)还好,不要紧的,可是先别走道儿啦,快上我这店里来歇歇腿儿吧。

(李小二上前搀起崔文远。)
张翠莺(白)有劳店家搀扶。

李小二(白)没什么,没什么。

(李小二搀崔文远入座。)
李小二(白)来,我给这位老大爷拿点儿姜汤去。

(李小二取姜汤上。)
李小二(白)您先喝点儿定定神。

(张翠莺以姜汤与崔文远饮。)
崔文远(白)哎呀呀,有劳店大哥。

李小二(白)怎么着,您不要紧的了?

崔文远(白)我死是死不了,只恐一时也走不了。

张翠莺(哭)喂呀……

李小二(白)您走不了不要紧,我们这儿是店,住个一年半载的都没关系。

崔文远(白)啊店大哥,此处是什么所在,离邵阳县还有多远?

李小二(白)这儿是湘乡县的地方儿,离邵阳还有一百多里路哪。

张翠莺(哭)喂呀……

李小二(白)这位姑娘别哭,天灾病孽事所难免,这也不要紧的,你们这儿先歇歇儿,我再给你们烧点水去。

(李小二下。)
崔文远(白)哎呀儿啊!指望将儿送至邵阳,使你夫妻相会,不想为父旧病复发,又难以行走。想此处离邵阳不过一百余里,依为父之见,不如儿先去邵阳,夫妻相认,然后再派人接我。如其不然,父女同宿旅店,我们带的盘费无多,到那时候,只恐你我父女就要双双困在此地了。

张翠莺(白)哎呀爹爹呀!你乃有病之人,孩儿怎忍抛你一人在此!

崔文远(白)嗳呀!说什么抛我在此,看那店家到也善良,有他照应于我,料也无妨。你先去到邵阳县衙,见着崔通,叫他派人前来接我,乃是两全之道;你若固执不去,一旦盘费花尽,困在此地,举目无亲,你我父女如何是好。儿啊,你、你、你再不要固执了哇……

(西皮散板)我今病卧在此店,

必须设法两周全。

我儿先到邵阳县,

免得一同受颠连。

张翠莺(白)呀!

(西皮散板)听罢爹爹讲一遍,

倒叫翠莺两为难,

有心先去邵阳县,

难舍爹爹病缠绵;

有心不去邵阳县,

父女同困也徒然。

(白)罢!

(西皮散板)请出店家讲当面,

(白)店大哥快来!

(西皮散板)再把好言说一番。

(白)店大哥快来!店大哥快来!

(李小二上。)
李小二(白)哎,您叫我什么事情呀?

张翠莺(白)我名张翠莺,这是我义父崔文远,我父女二人,前去邵阳投亲,不想行至此处,爹爹身染重病,我只得一人先去邵阳,投亲之后,再来接他。还望店大哥在我去后多多照应我那义父,等我投亲回来,自有重谢。

李小二(白)哎,哎,你往邵阳投亲去,您这位亲戚是干什么的呀?

张翠莺(白)乃是现任邵阳县令。

李小二(白)哟,这么一说你们都是官亲哪,没错儿,没错儿,这位老头的病,我找人给瞧就是了,您放心吧。

张翠莺(白)啊爹爹,如此女儿就要前去了。

崔文远(白)趁着天色尚早,你自管前去吧。

张翠莺(白)爹爹呀!

(西皮散板)无奈何把爹爹暂时抛闪,

还望你耐心等且莫愁烦。

(白)啊店大哥,我将爹爹托付于你,千万多加照应,后自有重谢,自有重谢。

李小二(白)是啦,是啦,您放心吧,全交给我啦。

张翠莺(白)这有散碎银两在此,爹爹慢慢调治病体,不可急噪,儿去到邵阳就来。正是:

(念)孤身急奔邵阳县,但愿爹爹早平安。

(张翠莺下。)
崔文远(白)女儿慢些走,慢些走。

(哭)哎,儿啊!

李小二(白)哎哟,我的老爷子,您别在这儿呆着啦,风大,留神闪着。快跟我到后头歇歇去啵!

(李小二搀崔文远同下。)
【第十一场】
(丫鬟、家院、赵女、崔通同上。)
崔通(念)金榜题名是崔通,

赵女(念)郎才女貌巧相逢。

崔通(念)邵阳小县无积蓄,

赵女(念)保你作个富家翁。

崔通(白)啊夫人,何以保我作富家翁呢?

赵女(白)你瞧,你忙什么的,有话咱们坐下说呀。

崔通(白)夫人请坐。

赵女(白)坐着坐着。

崔通(白)夫人慢慢请讲。

赵女(白)你想啊,我爹虽然是死啦,还有我姨父章惇在朝当权哪。仗着他的势力,你还发愁升官吗?再一说呀,就是上司台前,还要让你三分,只要你好好儿的干,怎么不能成个富家翁哪。

崔通(白)哎呀呀,夫人说得有理。

丫鬟,好好地伺候夫人才是呀。

赵女(白)得啦得啦,你别巴结我啦。我告诉你,我有钱有势,可就是一样儿……

崔通(白)哪一件?

赵女(白)就是不准你在外头讨小老婆,你若是在外头讨小老婆,那我可不答应。

崔通(白)下官就是有天大的胆,我也不干哪。

张翠莺(内白)走哇!

(张翠莺上。)
张翠莺(西皮散板)不辞跋涉路途远,

未知可能见夫男。

(白)来此已是邵阳县衙,待我向前。

门上哪位听事?

(家院出门。)
家院(白)这一女子,你是作什么的?

张翠莺(白)我来问你,你家老爷可是河南人氏?

家院(白)正是河南人氏。

张翠莺(白)姓崔名通字甸士么?

家院(白)正是我家老爷。

张翠莺(白)你往里通报,就说夫人到。

家院(白)我家老爷有了夫人了。

(张翠莺惊。)
张翠莺(白)哎呀,你家老爷他、他、他有了夫人了?

家院(白)正是。

张翠莺(白)你、你、你往里通报,就说张翠莺夫人到。

家院(白)稍等片时,待我与你通禀。

张翠莺(白)正是:

(念)一朝为县令,便怀薄幸心。

(张翠莺下。)
家院(白)启禀老爷:夫人到。

赵女(白)嗨嗨嗨!我说你怎么啦,吃饱了撑的!夫人不是在这儿哪吗?

崔通(白)是呀,夫人在这里呀。

家院(白)张翠莺夫人到。

赵女(白)啊?谁?张翠莺?

家院(白)正是。

(赵女对崔通。)
赵女(白)嘿!张翠莺是谁呀?啊?她是谁呀?

崔通(白)我实对你说了吧,她是我的原配呀。

赵女(白)怎么着?有了原配啦吗?那为什么还要停妻再娶哪?

崔通(白)夫人哪里知道,乃是我伯父强配与我的呀!

赵女(白)哦,你伯父强配与你的?

崔通(白)正是。

赵女(白)我再问问你,你们俩成了亲没有哪?

崔通(白)哪个与她成过亲来,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呀。

赵女(白)哦,没成亲哪。那你打算怎么办哪?

崔通(白)夫人,这一女子,实在孤苦,莫若将她收下,作个有名无实的夫人,你意下如何?

赵女(白)呸!她作个有名无实的夫人,那我算找谁的呀!哦,我知道啦,我爹刚死,你就在外头讨小老婆欺负我,对不对呀?我告诉你说,我有钱有势,难道说非跟你不成吗?可是一样儿,咱们得去我姨父说嗒说嗒,少不得告你一个设计骗婚,叫你人财两空,还得罢官治罪。走走走走,找我姨父说理去!

崔通(白)慢来慢来!夫人不要如此,依你之见呢?

赵女(白)依我之见哪,先把她叫进来,吊打一顿,出出我这口恶气再说。

崔通(白)慢来,她无有罪名哪!

赵女(白)怎么着,她无有罪名……

崔通(白)是呀。

赵女(白)哦,你就说她是咱们家的逃奴,偷盗咱们家的金壶玉盏,这不就是她的罪名吗?

崔通(白)哎呀呀,这样罪名,只怕难遮众目吧?

赵女(白)什么,难遮众目?我知道啦,你那个心眼里,有点舍不得她,对不对呀?这也不要紧的,走走走,咱们还是找我姨父说嗒说嗒去,走走走!

崔通(白)哎呀,夫人不要生气,依你就是。

赵女(白)这不结啦吗。

崔通(白)家院,将那女子带进来!

家院(白)那一女子快来。

(张翠莺上。)
张翠莺(念)可恨负心崔甸士,忘却当年发愿时。

(白)可曾通禀?

家院(白)老爷唤你。

张翠莺(白)带路!

家院(白)随我进来。

张翠莺(白)崔通在哪里?崔通在?

(张翠莺进入。)
张翠莺(白)崔通,你好负心!你、你、你、你好薄幸……哪……啊……

(赵女向崔通。)
赵女(白)嘿!你别楞着呀,她是谁呀?嘿!她是谁呀?

崔通(白)她、她、她、她是我家的使女,偷盗金壶玉盏,一向不知她在何处;今日又来冒认丈夫,莫非她、她、她、她疯了么?

(赵女向张翠莺。)
赵女(白)哈哈!你这是飞蛾投火,自来送死呀。来呀!

家院(白)有。

赵女(白)先把她给我吊起来!

(家院欲动手,张翠莺打家院嘴巴。)
张翠莺(白)崔通!薄情郎啊!是我蒙义父相救,才遇你这薄情的冤家。义父主婚,将我终身许配于你,实指望你名登金榜,衣锦还乡,与你夫唱妇随,琴瑟调和,谁想你停妻再娶,背信悔约,丧尽天良,一至于此。真乃名教中之罪人,衣冠中之禽兽!人之无良,与禽兽何异也!

(西皮散板)曾记当年盟誓愿,

你若亏心上有天。

赵女(白)哟这是谁呀?在我这邵阳县,这么又哭又闹的!

张翠莺(白)你是什么人,在此舞口弄舌?

赵女(白)怎么着?你连我都不认得!哼,告诉告诉你吧,我就是这邵阳县的夫人嘛。

张翠莺(白)你是夫人!好贱人!

(张翠莺打赵女。)
赵女(白)哎哟!好哇你!

(赵女对崔通。)
赵女(白)她打了我!

(赵女对张翠莺。)
赵女(白)反不了你呀!

张翠莺(西皮散板)你将我凤友鸾交占,

无廉无耻你下贱不堪。

赵女(白)什么?你说我霸占了你的丈夫?好,你要是有婚书八字帖儿呀,拿出来瞧瞧。太太我是有志气的,马上就让;要是没有哇,哼哼!我可要打你一个冒认官亲。

张翠莺(白)住了!此事乃义父主婚,是他的伯父;况且,我二人情义相投要得什么庚贴!

赵女(白)哟,听你这么说,你是没有哇。那我可要对不起你啦。

来呀!把她给我吊起来!

(家院吊起张翠莺,赵女用鞭打。)
张翠莺(白)好贱人!

(赵女用鞭打。)
张翠莺(白)好贱人!

(赵女用鞭打。)
张翠莺(白)好贱人!好贱人!

赵女(白)哈哈!你这是斗气儿呀!我越打,你越骂。看是我打得疼,还是你骂得疼?

(西皮散板)今日叫你筋骨断,

尝尝手中无情鞭。

(赵女对崔通。)
赵女(白)去!给我打,把她给我打死!

崔通(西皮散板)死在头上还强辩,

伶牙利齿也枉然;

皮鞭之下除后患!

张翠莺(哭)喂呀!

(西皮散板)狠心冤家礼不端。

皮鞭落下如雨……点,

(哭头)冤家呀!

(西皮散板)他年定要报此冤。

崔通(西皮散板)霎时叫你筋骨断,

赵女(西皮散板)走上前来忙阻拦。

(赵女使眼色。)
崔通(白)来,将她带了下去。

(家院带张翠莺同下。)
崔通(白)夫人因何拦阻?

赵女(白)咱们别打她啦,要是把她打死在咱们这儿,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崔通(白)依夫人之见呢?

赵女(白)依我之见哪,把她面上刺字,发往岭南,再叫人在半道儿上把她给害死,不就斩草除根了吗?

崔通(白)就依夫人。

赵女(白)这不结了吗。可气坏了我啦。

崔通(白)夫人不要生气,请到后面歇息去吧。

赵女(白)丫头,我的人参汤熬好了吗?

丫鬟(白)早就给您熬好啦。

赵女(白)我要到后头歇着去啦。

崔通(白)歇息去吧。

丫鬟,好生伺候夫人。

赵女(白)可气着了我啦。

丫头,搀我来。

(丫鬟搀赵女同下。)
崔通(白)唤人役们走上。

家院(白)人役们走上。

(家院下。四衙役同上。)
崔通(白)来,升堂!

唤刘仁来见。

(刘仁上。)
刘仁(念)忽听唤刘仁,想必有公文。

参见太爷!

崔通(白)罢了。

刘仁(白)有何吩咐?

崔通(白)今有我家逃奴张翠莺,偷盗金壶玉盏,已经拿住,将她发往岭南,命你以为长解。附耳上来!

刘仁(白)是,是,是。

崔通(白)来,带女犯!

刘仁(白)带女犯。

(衙役甲下,带张翠莺同上。)
崔通(白)将她面上刺“逃奴”二字。

刘仁(白)是。

(刘仁刺字,张翠莺哭。)
崔通(白)发往岭南,早早——

(崔通作手势,暗示杀状。)
崔通(白)送到。

刘仁(白)是。

崔通(白)退堂。

(崔通、四衙役同下,刘仁将张翠莺上锁。)
刘仁(白)走!走!走!

(刘仁拉张翠莺同跑圆场。)
张翠莺(哭)喂呀!

(张翠莺跌坐,爬起。)
刘仁(白)嘿!你倒是快走哇!

张翠莺(白)是。

刘仁(白)走!走!

(刘仁、张翠莺同下。)
【第十二场】
张天觉(内西皮导板)驰驿江湖一老臣,

(四军士、四校尉、张兴、张天觉同上。)
张天觉(西皮摇板)一路哪顾苦和辛。

翠莺三载无音信,

怎不叫我痛伤情。

想至此间心难忍,

(雨声。)
张天觉(西皮摇板)秋雨淋淋愁煞人。

(白)老夫张天觉。自到洪州不久,即蒙圣恩升为天下提刑廉访使,今当岭南察吏而回,奉调进京。行至潇湘,不想天降大雨,真真闷煞人也。

张兴(白)启禀大人:这雨是越下越大,咱们找个地方避避雨去呀。

张天觉(白)前面什么所在?

张兴(白)乃是临江驿。

张天觉(白)传谕下去,临江驿歇马。

张兴(白)临江驿歇马呀!

(众人同走圆场,驿丞官上。)
驿丞官(白)参见大人!

张天觉(白)罢了。

兴儿!

张兴(白)有。

张天觉(白)吩咐众人役下面歇息。

张兴(白)是。

人役们两厢退下呀!

(四军士、四校尉自两边分下。)
张天觉(白)兴儿!

张兴(白)有。

张天觉(白)传话出去,老夫鞍马劳顿,在此歇息,不许闲人吵闹喧哗,若是喧哗,打折尔的狗腿!

张兴(白)是。

张天觉(白)正是:

(念)长江风送客,孤馆雨留人。

(白)唉!

(张天觉下。)
张兴(白)驿丞官儿哪?

驿丞官(白)有。

张兴(白)大人一路劳乏,在此歇马,不准高声喧哗,若是高声喧哗,打折尔的狗腿!

(张兴下。)
驿丞官(白)下面听着:今有大人在此歇马,不许高声喧哗,若要高声喧哗,打折你们的狗腿!

(驿丞官下。)
【第十三场】
张翠莺(内二黄导板)秋雨淋路泥泞身体寒冷,

(张翠莺上,刘仁赶上,张翠莺跌倒。)
刘仁(白)呀呔!把你发配岭南,下这么大的雨,你这么一步一步儿的蹭,这得多昝才到哇?呸!我打死你!

(刘仁举棍欲打。)
张翠莺(白)喂呀……啊……

(二黄散板)你、你、你、你因何全无有恻隐之心?

刘仁(白)起来走!

(张翠莺起,走。)
张翠莺(二黄散板)浑身的棒疮发实难支撑,

(张翠莺滑倒。)
刘仁(白)嘿!有得!让你快走嘛,平地你摔跟头玩儿;你这是成心哪你!我打死你!

张翠莺(白)哎呀解差哥,这里滑得很哪。

刘仁(白)胡说!人家走不滑,怎么你走就滑,这是怎么回事?

张翠莺(白)解差哥,你来试试看。

刘仁(白)有得!跟我要价儿还价儿。起来走!

(张翠莺爬起。)
刘仁(白)人家走,不滑,怎么你走就滑!我就不信它滑。

(刘仁试行,被滑倒。)
张翠莺(白)如何!

刘仁(白)何如!

(刘仁爬起。)
刘仁(白)这边儿滑,你不会走那边儿吗。

张翠莺(哭)喂呀……啊……

(二黄散板)走一步又一步哪得消停。

刘仁(白)这是你偷人东西的报应。

张翠莺(白)解差哥哇!

(二黄散板)非是我偷去了金银物品,

这都是崔甸士他借刀杀人。

刘仁(白)什么?你说我们老爷借刀杀人,屈赖了你啦是不是?

张翠莺(白)正是。

刘仁(白)他怎么不屈赖别人,单屈赖你哪?别跟我弄这套。走!

张翠莺(白)你哪里晓得呀。

(二黄散板)毁盟约另婚娶心肠毒狠,

似这等冤屈事向谁去明。

啊……解差哥呀!

刘仁(白)哎,听你这个话,你跟我们老爷是原配夫妻呀!这就不对啦;既然是原配的夫妻,为什么还叫我在半道儿上把你给……

(刘仁急掩口,背供。)
刘仁(白)差点儿全说出来。哎呀,老爷呀老爷,这可就是你的不是啦。既然家里头有原配,为什么还要停妻再娶哪?她既找上门来,就该认下才是,为什么把她面上刺字发往岭南,还叫我在半道儿上把她给害喽?我虽然是公门中的人,也犯不上作这样儿缺德的事情啊!可是我不杀她,我也救不了她,这可怎么办哪?有啦,我瞧她被打得这个样儿,也活不了多少日子,我跟她慢慢儿的走着,哪天到了哪天算。我就是这个主意。

(刘仁对张翠莺。)
刘仁(白)你别哭,我也不打你啦,前边儿就是临江驿,咱们到那儿找个地方儿避避雨去好不好?来来来,你扶着我这根棍儿。

张翠莺(白)多谢解差哥!

刘仁(白)哎没什么,没什么,来!扶着我这根棍儿走。

张翠莺(二黄散板)听说是有住处勉强前进,

好容易来到了临江驿门。

(刘仁、张翠莺同走圆场。拉幕。张天觉、张兴同睡在上面。)
刘仁(白)有人吗?哪位老爷该班儿您哪?

(驿丞官上。)
驿丞官(白)谁呀?天刚黑就有人叫门?

刘仁(笑)哈哈。

(白)老爷!

驿丞官(白)干什么的?

刘仁(白)是,我们是走路的。我押着个女犯人,您瞧下这么大雨,天也黑啦,简直走不了啦。老爷,跟您这儿避避雨得啦。

驿丞官(白)哦,投宿的。不成!

刘仁(白)别价,老爷!又是个女犯,外头下这么大的雨,实在走不了啦。老爷!您行行好得啦。

驿丞官(白)唉,你不知道,今有大人在此歇马。

刘仁(白)是!

驿丞官(白)里边儿没地方儿。不成,不成,不成……

刘仁(白)老爷老爷!我们有个避雨的地方儿就成,雨一住,天一亮就走。老爷,老爷!

(笑)哈哈哈哈。

驿丞官(白)瞧你这个人怪可怜的。

刘仁(白)没法子。

驿丞官(白)可是里头没地方儿呀。

刘仁(白)有个地方儿就成,有个地方儿就成。老爷!

驿丞官(白)干脆这么办,你们在门道里呆一晚上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