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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花子骂相》剧本唱词

角色

孙降:丑
吕蒙正:小生

剧情

洛阳孙降,流落街头乞讨,闻范太师告老荣归,前往请求周济,范太师使暂留西廊候赏。时吕蒙正亦闻讯前来,范太师闻吕蒙正穿着如旧,拒与相见。吕蒙正以诗进呈,范太师爱其字,延之入,赠以升米十文,吕蒙正拒而不受。孙降闻讯,意颇不平,代吕蒙正向范太师争论,范太师以其出言不逊逐之。孙降劝吕蒙正待来科高中,再作道理,复入府以言责范太师,并以乞讨所得斗米百钱慷慨赠与吕蒙正。

京剧《花子骂相》剧本唱词

【第一场】
(孙降上。)
孙降(数板)遇丰年当街引进,作乞丐有朝侥幸。食的冷菜饭,终日无忧闷。穿一件破衲袄,散淡神仙近;不思想富贵与王孙。终日受奔波,只落得哩哩莲花日日生。 

(念)两足行来快如马,一生懒荡作生涯。做官又怕朝换帝,喜的是沿街讨饭打莲花。

(白)在下洛阳城中孙降便是。祖上原有根基,不过暂时而落泊。想吾每日沿街乞讨,无忧无虑,只落得一身自在。想我头上这顶帽,好比孙悟空钻天帽,戴在我头上,随方而就圆。想我身上这件破烂袄,好有一比,好比弥勒佛袈裟,穿在我身上,冬暖而夏凉。想我这讨饭的口袋,好有一比,弥勒佛的乾坤带,惯装五谷杂粮。想我手上这毛竹板,好比曹国舅的阴阳板,站在人家门前,唱的是招财歌、利市曲。想我这根青竹杆,好有一比,好比胡敬德打将钢鞭,惯打人家神犬,打得它呲嘴撩牙乎!闲话少说,闻听人言,范老太师告老荣归,府中俸禄堆积如山,不免腆着脸儿前去讨求周济。

正是:

(念)一日不害羞,十日饱悠悠。

(白)前去走走啊!

(数板)朔风天,无聊赖,花子不欠官粮与私债。到晚来宿在古庙里,芦席垫,枕瓦块,不用银钱买。每日里只落得一个穷自在。

(白)说着说着,到了门前。

哪位大爷在?

(院子上。)
院子(念)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

(白)是哪一个?

孙降(白)大爷我叫你。

院子(白)什么话。原来是孙降。你到此则甚?

孙降(白)请问你老人家,太师爷可在府中?

院子(白)正在府中。

孙降(白)那就好了,烦劳你老人家通禀一声,说外有孙降求见。

院子(白)候着。

有请太师。

(范太师上。)
范太师(引子)告老归林,无事站在书院。

(白)何事?

院子(白)禀太师:外有孙降求见。

范太师(白)传。

院子(白)孙降,太师传你,随我进来。

孙降(白)太师传我,谢谢你老人家。这位大爷,好一位大爷,要抵得人家十七八位大爷。

院子(白)为何抵得许多?

孙降(白)你好得很,但愿你来世还在他家做这官大爷。

院子(白)胡说。见过太师。

孙降(白)是。

丢下米口袋,放下竹竿来,掸掸灰尘。太师爷在上,孙降作个揖,磕一个头,请个安,站在一旁,垂两只手,听太师爷的吩咐,我连动也不敢动。

范太师(白)孙降,老夫未曾发放与你,你为何胆大自己爬起?

孙降(白)老太师原是贵人,原有贵体,开了贵口,岂不上了元气。小花子代吩咐一声,岂不是一样乎?

范太师(白)尔一向还好?住在哪里?

孙降(白)住在没头古寺。

范太师(白)饮食如何?

孙降(白)每日找有烟囱的食食。

范太师(白)食些什么?

孙降(白)食不尽诗云、子曰。

范太师(白)穿?

孙降(白)穿不尽之乎者也。

范太师(笑)哈哈哈。

(白)看尔不出,倒有一派儒家气象。

孙降(白)启禀太师:小花子虽不算文章华国,亦算诗礼传家。

范太师(白)你何不谋一堂门馆,教传教传?

孙降(白)禀太师:你老人家独坐朝纲,不知外面的光景。日下读书者少,教馆者多,英雄无奈,何来用我这支笔乎!

范太师(白)尔前来则甚?

孙降(白)磕头讨赏。

范太师(白)老夫无物可赏。

孙降(白)小花子自求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老太师说什么无物可赏乎?

范太师(白)好话多讲。

孙降(白)诗三百一言以蔽之。

范太师(白)西廊候赏。

孙降(白)多谢太师。

院子(白)随我来。

孙降(白)来了。我这才是贤哉回也。

(孙降下。吕蒙正上。)
吕蒙正(念)天地与人分厚薄,世上多少不均匀。富贵之家常富贵,似我贫穷——

(白)哎!

(念)更贫穷。

(白)小生吕蒙正。闻听范老太师告老归林,府中俸禄,堆积如山,不免腆着脸儿前去讨求周济。行行走走,走走行行。来此已是。

门上哪位大哥在?

院子(白)又是哪一个?

吕蒙正(白)大哥。

院子(白)原来是吕相公,到此何事?

吕蒙正(白)请问大哥,太师可在府中?

院子(白)正在高厅。

吕蒙正(白)烦劳大哥与我通禀,后学吕求见。

院子(白)请少站。

太师,醇安吕求见。

范太师(白)可是那吕蒙正?

院子(白)正是。

范太师(白)他的身上如何?

院子(白)还是照旧。

范太师(白)这小畜生,还不发愤攻读,还是照常。传话出去,老夫一路而来,鞍马劳倦,今日不见,叫他改日再来。

院子(白)吕相公,太师传话,一路而来,鞍马劳倦,今日不见,叫你改日再来。

吕蒙正(白)我有晚生帖儿一张,后有告老林泉诗词一首,烦劳大哥与我投递。

院子(白)是。

禀太师:吕相公有晚生帖儿一张,后有告老林泉诗词一首,太师请看。

范太师(白)呈上来!哎呀!这小畜生,人虽贫穷,倒有一笔好字。请!

院子(白)吕相公,太师传你,随我进来。

(孙降暗上。)
孙降(白)哎,把我放在这里,也不命人来发放于我。我好有一比:蚊子叮碳,叮到晚,饿到黑。我要出去看看。

(孙降撞吕蒙正。)
孙降(白)又是谁?哎呀,原来是吕相公。

吕蒙正(白)孙大哥!

孙降(白)相公到此则甚?

吕蒙正(白)我么,前来投亲的。

孙降(白)看你不出,人虽贫穷,倒有这门高亲。

吕蒙正(白)岂敢。

孙降(白)如此,相公请!

吕蒙正(白)大哥请!

孙降(白)你是投亲的,你请!回来再见。

(念)是亲不是亲,心里见分明。

吕蒙正(白)老太师在上,学生醇安吕拜揖。

孙降(白)还礼。

吕蒙正(白)不曾听见。老太师在上,学生醇安吕重见一礼。

孙降(白)不对不对,不是前来投亲,分明与我一样,前来讨求周济。要是亲么,他行了二礼,连一礼不答。

相公,有道,乞丐不可并行,这点小意思,被你挤挤赶赶,还是赶掉了。想你君子固穷,我小人穷斯滥矣。

(孙降下。)
吕蒙正(白)学生连行二礼,老太师一礼不答,岂待斯文乡里之道乎?

范太师(白)想老夫受了多少官员礼拜,何况你一介贫生?

吕蒙正(白)老太师道学生一介贫生。昔日班超不遇,投奔任尚;韩信未遇,受辱胯下。学生虽不必二贤,老太师可比作任尚乎?

范太师(白)你拿老夫比作任尚,尔比二贤,想你后来亦没有三齐王之福。进前听训!

(四平调)谁叫你玷辱斯文?

有何脸面站立在前厅。

吕蒙正(四平调)老太师暂息雷霆怒,

学生言来禀告你闻。

(白)老太师,千日富贵亦有一日不富贵。学生千日贫穷亦有一日富贵。想世间上贫富二字,最难料的啊!

(四平调)我蒙正胸藏韬略口吐奇文,

老太师只重衣冠不重人!

范太师(四平调)休夸你胸藏韬略口吐奇文,

吕蒙正痴痴呆呆、肩担水桶、失落一头,轻重不留神。

院子(四平调)天下斯文同骨肉,

还念他祖上是公卿,把银多赠——

范太师(四平调)休多赠,

怕他下次又来临。

(白)来,赏他升米十文。

院子(白)吕相公,太师赏你升米十文。

吕蒙正(白)我是不要。

院子(白)禀太师,他不要。

范太师(白)凭他去。

(孙降上。)
孙降(白)把我放在这里,我倒放心不下,出去看看,又是哪一个?

吕蒙正(白)大哥。

孙降(白)还是吕相公,你还不曾出去?

吕蒙正(白)未曾出去。

孙降(白)相公你也不是前来投亲的,与我孙降一样,前来讨求周济。

吕蒙正(白)说也惭愧。

孙降(白)常言说得好:乞丐不可并行。我在里面,你就不该来,这点小意思,被你赶赶挤挤赶掉了。想你君子固穷,我小人穷斯滥矣。

吕蒙正(白)说也惭愧得紧。

孙降(白)不要紧。但不知老太师周济你些什么东西?

吕蒙正(白)升米十文。

孙降(白)你可曾要他的?

吕蒙正(白)未曾。

孙降(白)好,慢说给你不要,就是给我也是不要。

吕蒙正(白)却是为何?

孙降(白)还失了我讨饭之人的锐气。想你这等文人,进得相府,讨求周济,或银子助你三两五两,或米助你三担五担,才是待斯文一脉之道理。一升米,十个钱,一不算斋僧,二不算布施,真乃管仲之器小哉,哎呀小哉!

范太师(白)何人喧哗?

院子(白)孙降。

范太师(白)传!

院子(白)孙降,太师传你。

孙降(白)太师传我,我正要见他的很呢。我这个花子,是家门口的花子,不是远方来的。他纵有势力,不压于我乡党乎。你站过来,让我去见他。

孙降伺候老太师。

范太师(白)孙降,你为何大胆西廊喧哗?

孙降(白)并非小花子在西廊喧哗,你老人家把我放在西廊脚下,言而不言,语而不语,也不着人来打发与我。我也不能怪你老人家。但不知吕相公进得相府,你老人家周济他些什么东西?

范太师(白)升米十文。

孙降(白)老爷子!干干脆脆就是一升米、十个钱,不要文了。要是文字,你就张开嘴吃了罢。

范太师(白)狗才!

孙降(白)岂有此理!想吕相公这等文人,进得相府,讨求周济。你老人家或米助他三担五担,或银子助他三两五两,就是小花子在外面,也好与你扬扬名。

范太师(白)老夫岂要你扬名。

孙降(白)怎么岂要我扬名?你身居宰相,还有一部书未曾读到。

范太师(白)老夫何书不读,哪书不览?

孙降(白)就是《论语》上有一篇,你未曾读到?

范太师(白)倒要你讲。

孙降(白)讲么就讲,还讲不出来?《论语》云:“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你把“乡党”二字,打头上掉了。一升米、十个钱,一不算斋僧,二不算布施,真乃管仲之器小哉!老爷子,你真真的小哉!

范太师(白)老夫何以为小哉?

孙降(白)怎么何以为小哉?想吕相公进得相府,连行二礼,你坐在上面安然不动,岂待斯文之道理?

范太师(白)想老夫受了多少官员礼拜,何况他一介贫生。

孙降(白)开口道人一介贫生,我问你:你这宰相在老太君龙胎里怀着,养下来就是个太师?

范太师(白)黉门所出,书里而得。

孙降(白)好哇!亦是黉门所出,书里而得。必须要十载寒窗,九载遨游,八月科场,七篇锦绣,鹿鸣宴罢,五经魁首,四杆彩旗,三斗御酒,两朵金花,才得独占鳌头,像梯子似的慢慢地一蹬一蹬往上爬。我还只道你在你娘肚内做现成的宰相!

范太师(白)赶下去!

孙降(白)大不通乎!对不佳人乎!岂有此理乎!外人还要谈乎!

院子(白)下去!

孙降(白)下去就下去。你这推推搡搡的做什么?你也不见得在他家一辈子。

吕蒙正(白)惭愧呀惭愧!

孙降(白)你看,吕相公在那旁叹气,我向前说几句好话,与他宽宽心。

吕相公这里来!你乃是读书人,不要焦心,焦干了心血,不好念文章。我兄弟是读而未成,你是拔高往上,我有几句金石良言,你且听了!

(唱)你暂且挨过残冬苦,

等到春来起卧龙。

时来运至腾云起,

(白)我看你红光满面,发达就在眼前。

吕蒙正(白)何以见得?

孙降(白)哦啊嗷!

(唱)你看他看财奴有什么收成。

(白)说着,说着,说上我一火头来了。

吕蒙正(白)孙大哥,你讲错了,敢是一头的火?

孙降(白)不错是一头火,我被他气糊涂了。站过来,让我说他几句。

吕蒙正(白)由他去罢。

孙降(白)让我说他几句。

吕蒙正(白)凭他去罢。

孙降(白)哎!什么由他去,凭他去。我倒明白,你这心思。你怕日后高中,在朝房与老头子不好讲话。再也不要说了。我还怕他开道上朝,参掉我这个花子,六部里说一声不许我沿街要饭么?

(唱)向前来深深埋怨,

你有那天高大罪名。

范太师(白)老夫何以有天高大罪名?

孙降(白)你的罪该韫椟而藏之,还要我鸣鼓而攻之?

范太师(白)倒要你讲。

孙降(白)我讲就讲,怕你拿刀来把我的舌头割了!想你乃周天子驾前托孤老臣。老王爷晏驾,你就该扶保幼主登基,才是道理。怎么反将江山一旦付与赵太祖执掌?你再隐居林下,袖手旁观。人不来骂你,你还敢骂谁?

范太师(白)休胡闹!

孙降(白)休胡闹!

范太师(白)休罗唣!

孙降(白)休罗唣!

范太师(白)狗才!

孙降(唱)狗才狗才骂的何来?

范太师(白)来,赶下去。

孙降(念)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唱)我只得仰面朝天哭出门厅。

范太师(白)罢了哇,哈哈哈,罢了。

(范太师、院子同下。)
孙降(白)我说不过你,我也不叫孙降。

你只好进去吧。

吕蒙正(白)哎,好一个不该来。

孙降(白)这个吕相公是个书呆子。哎,好一个不该来,你不该来,我也是不该来。吵了半天,一个钱也没有看见,早知道也是不该来。哎呀,他倒是好好的一升米,十个钱,被我一泡子赶,一泡子吵,打脱掉了,我倒对不住他。我说两句好话给他宽宽心。

吕相公,这里来,你不要在那里生气,我有两个古人说来你听听。

吕蒙正(白)孙大哥讲古哇?

孙降(白)我是乱道。

吕蒙正(白)请道。

孙降(白)昔日班超不遇,投奔任尚;韩信未遇,受辱胯下。

吕蒙正(白)有的。

孙降(白)伍子胥也曾吹过箫,这一辈贤人,皆是先贫而后富,何况你我乎?

吕蒙正(白)孙大哥,他们乃前辈老先生,我们比他不上。

孙降(白)说远了,比不上,讲个近的。昔日天理门街上,有个卑田院,内中有个郑旦之子,名叫郑元和老先生,他也作过乞丐,打过莲花落,后来得中五经魁首,算我辈中大大的魁首。

吕蒙正(白)郑元和老先生乃天星临凡,我们越发比不上了。

孙降(白)这也比不上,那也比不上,我有一言,不好启齿。

吕蒙正(白)大哥有何金言,当面吩咐!

孙降(白)不是。我这几天在街坊上要了一斗米,一百个钱,有意想送相公,不知你尊意如何?

吕蒙正(白)孙大哥钱米,小弟怎敢笑纳。

孙降(白)说什么我的钱米,你不敢笑纳?我也明白你那个意思。就是为我的钱米是沿街讨来的,你反来要我的么?

吕蒙正(白)原是的。

孙降(白)这个话不让你说。曾记得柳下惠先生有言: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么?

(唱)些须薄礼莫嫌轻,

我送相公转回家门。

吕蒙正(白)如此我收钱不收米罢。

孙降(白)“如此我收钱不收米罢”。我也明白你那个意思了。这一百个钱,送你秀才,包了一包,怀内揣之,袖口拢之,你就走了。这一斗米给你没有东西盛,就是脱下这件蓝衫儿来包,你这件衫儿前衫通之,后头破之,丝挂丝之,缕挂缕之,又要盛之,岂不漏之?我拿它好有一比,好比下残了一盘围棋,前头打了眼,后头打了劫。要撕碎了穿钱,能穿吊把,要盛米,半升盛不了。

吕蒙正(白)原是的。

孙降(白)既劳我赠之,你忞然而受之,岂不美之?干干脆脆,连口袋一齐送给你了。

吕蒙正(唱)大哥请上受一礼,

日后发达答报恩。

孙降(白)不要提起“报恩”二字,提起“报恩”二字,我好有一比,癞掉在醋罐子里淹不死,活活折杀我也。但愿相公进得京城,得中五经魁首,奉旨回家祭祖,游街三日,我闻得喜信,前来叩头讨赏,你远远地坐在马上,看见我来,跳下马来,一把将我搀扶起来。我那时也有一比。

吕蒙正(白)比作何来?

孙降(白)有朋自远方来——

吕蒙正(白)后来呢?

孙降(白)我就不亦乐乎。

(唱)但愿相公中金榜,

高骑骏马改换门庭。

吕蒙正(白)如此得罪了,少陪了,哈哈哈。

(吕蒙正下。)
孙降(白)你看吕相公,得了我一斗米,一百钱,欢天喜地他就回去了。他回去我亦回去。哎呀,我要了七八天,聚积了斗米百文,被他一股而吞之。我也落在四书上一句:有匹夫问于我,只落得一个空空如也!哎,君子周急不济富,舍己从丈夫。堂堂宰相不及我讨饭花子孙降。闲人站开了,让我大丈夫来也。大丈夫,勉强做了一个大丈夫。只怕今天晚上回家,还要挨饿乎。

(孙降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