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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韵千曲一幅抽象的戏曲长卷 绘传中国风探索脸谱艺术的古韵与现代魅力

京剧《拾玉镯》又名:《买雄鸡》《孙家庄》剧本唱词

角色

孙玉姣:花旦
傅朋:小生
刘婆:彩旦

剧情

少女孙玉姣在门外刺绣,正遇青年傅朋路过,二人相见,彼此爱慕,傅朋故意遗下玉镯一只,以为表记。孙玉姣拾镯时,被她的邻居刘婆看见,刘婆就到了孙家,开了一点玩笑,然后表示愿为傅、孙二人成全亲事。

注释

此剧原是京剧《法门寺》中的一出,以其表演艺术上的特殊成就而独立出来。这次主要改动了刘婆的身份性格。刘婆原是媒婆,现改成了一个善良风趣的老妈妈。在表演提示上和个别词句上也有所修改。剧本是由萧长华先生与本院(中国戏曲研究院)编辑处田淞共同整理的。

京剧《拾玉镯》剧本唱词

【第一场】
(孙玉姣上。)
孙玉姣(引子)愁锁双眉头,终日里,闷闷悠悠。 

(念)闲中习刺绣,寂寞困春愁。心事难出口,见人面带羞。

(白)我,孙玉姣。不幸爹爹去世,饲养雄鸡为生。母亲好善,今早往普陀寺听经去了。家中剩我一人,心中烦闷,不免针黹散闷便了。

(孙玉姣取针线笸箩,穿针引线,刺绣手帕。)
孙玉姣(南梆子)孙玉姣坐草堂闷闷不乐,

女儿家为什么愁虑偏多?

闲无事独自里针黹绣作,

(鸡叫,孙玉姣忽然想起尚未喂鸡,出屋门,开栅栏门,轰鸡至大门外,喂鸡,搬椅子到门外,继续做活。)
孙玉姣(南梆子)门儿外好春光日暖风和。

(傅朋上。)
傅朋(南梆子)散步儿打从这孙家门过,

(傅朋、孙玉姣对望,孙玉姣失神扎手。)
傅朋(南梆子)见一个美大姐貌似嫦娥。

(白)哎呀且住!看那旁有位大姐,生得十分美貌。此处乃是孙妈妈的门首,想必好就是孙妈妈之女。本当与她交言,怎奈不好启齿,这……便怎么处?

(傅朋想。)
傅朋(白)有了,闻得她家惯养雄鸡,不免假意买鸡,也好与她交言。

啊大姐,小生有礼了。

孙玉姣(白)还礼。

傅朋(白)请问大姐,此处可是孙妈妈的府上么?

孙玉姣(白)正是。君子高姓,为何问起家母?

傅朋(白)口称家母,莫非是孙大姐?

孙玉姣(白)不敢。

傅朋(白)小生傅朋,就在后街居住,闻得你家惯养雄鸡,特来买鸡一用。

孙玉姣(白)雄鸡倒有,只是我母亲不在家中,使我难做交易。

傅朋(白)哦,既然令堂不在家中,我只好往别处去买。

孙玉姣(白)是啊,往别家去买吧。

傅朋(白)如此,我告辞了!

孙玉姣(白)不送了!

傅朋(白)告辞!

孙玉姣(白)慢请吧!

傅朋(白)我告辞了!

(孙玉姣含笑不语。)
傅朋(南梆子)我与她虽同乡未曾会过,

怎能够与此女结成丝萝。

(孙玉姣搬椅欲进门,傅朋发觉适立在门口,急让开路。孙玉姣进门,关门。傅朋依依不舍离去,孙玉姣开门,对望,孙玉姣羞,急掩门。)
傅朋(笑)哈哈哈……

(南梆子)只见她眉目间传情于我,

猛然间想起了袖中玉镯。

(白)哎呀且住!看这大姐倒也有意于我,我母亲赠我玉镯一对,不免留下一只;她若拾去,这婚姻可成也!

(南梆子)展衣袖故意儿玉镯失落。

(傅朋放镯于地,想,敲一下门,下。)
(孙玉姣开门望看,四下无人,忽然踏着玉镯,寻思,欲拾又止,数度犹豫,进门后复回头看玉镯,终拾起。)
(刘婆、傅朋自两边分上。刘婆在远处窥视。)
傅朋(白)大姐!

(孙玉姣急放镯于地,羞,跑进门内,关门。)
(刘婆、傅朋自两边分下。)
(孙玉姣开门,两边望看,踢动镯子使之靠近门中,故意遗落手帕盖上,拾镯,戴在臂上。傅朋上。)
傅朋(白)大姐!

(刘婆暗上,窥视。)
孙玉姣(白)拿了去,拿了去!

傅朋(白)送与大姐!

(南梆子)回家去禀母亲央媒说合。

孙玉姣(白)拿了去,拿了去!

傅朋(白)送与大姐!

(傅朋、刘婆自两边分下。)
孙玉姣(白)你拿了去吧!

(孙玉姣见傅朋已去,进门,欲关门,想起鸡尚在门外,出来将鸡轰回,关好门,欣赏镯子。)
孙玉姣(白)好东西,好东西呀!

(孙玉姣下,刘婆上。)
刘婆(白)妙哇!

(西皮摇板)他二人传情事被我看破,

这内中缺少个人来说合。

(白)我,刘婆。刚才看见傅朋和孙玉姣眉目传情;傅朋哪,又弄了这么一只镯子,丢在孙玉姣门口啦。他们俩人倒是彼此有意,可惜“中间无人事不成”啊。玉姣那个姑娘也跟我挺好的,就是她妈妈糊里糊涂的,也不给闺女张罗个主儿,这件事情偏偏又叫我给撞上了,我要是不管,怪对不起姑娘的。哎,都是这边溜的老街头坊,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免前去给他们俩人成全这档子好事,有何不可!啊哈哈哈……哟,酸了我的牙了。

(西皮原板)孙玉姣拾玉镯我已窥见,

思想起好叫我笑破牙关。

似这等好姻缘我焉能不管,

来到了她家门首手叩门环。

(白)开门哪!

(刘婆敲门,孙玉姣上。)
孙玉姣(白)是哪个?

刘婆(白)听了!

(西皮原板)我是那姓刘的人将你来看,

孙玉姣(白)哦,刘妈妈来了!待我与你开门。

刘婆(白)好孩子,快开!

孙玉姣(白)哦!

(孙玉姣藏镯。)
刘婆(白)开门哪,快着呀!你干什么呢?

孙玉姣(白)是,来了!

(孙玉姣将镯藏在右臂袖中,开门。)
孙玉姣(白)妈妈在哪里?

刘婆(白)我在这儿哪!

孙玉姣(白)妈妈请到里面坐!

刘婆(白)走哇!

孙玉姣(白)请哪!

刘婆(白)走着!

(刘婆进门,寻镯。孙玉姣进门。)
孙玉姣(白)妈妈你看些什么?

(刘婆假做四下观望。)
刘婆(白)姑娘啊!

(西皮原板)问一声你母亲可在家园?

孙玉姣(白)往普陀寺听经去了。

刘婆(白)怎么着,这个老婆子又到普陀寺听经去了?姑娘啊!

(西皮原板)留下了你一人有谁来陪伴?

孙玉姣(白)也是女儿命该如此!

(孙玉姣假哭。)
刘婆(西皮原板)这句话问得她珠泪不干。

孙玉姣(白)妈妈请坐。

刘婆(白)坐着。

孙玉姣(白)妈妈好?

刘婆(白)我好;姑娘你好哇?

孙玉姣(白)我也好。

刘婆(白)真格的,你妈上哪儿去了?1

孙玉姣(白)方才说过,往普陀寺听经去了。

刘婆(白)怎么着,又上普陀寺听经去了?唉,可怎么好,这老婆子好听经,爱念佛,家里头留这么个大姑娘,她也放心!啧啧……哟!姑娘梳的好头哇!谁给你梳的?是你妈给你梳的吧?

孙玉姣(白)我自己梳的,可好哇?

刘婆(白)怎么着,自己梳的?我们姑娘自己会梳头了,我可得瞧瞧。

孙玉姣(白)梳得不好。

刘婆(白)挺好的,挺光溜的!

孙玉姣(白)不好。

(刘婆突然说。)
刘婆(白)哟!你瞧这朵花怎么戴歪了?

孙玉姣(白)在哪里?

(孙玉姣以左手整头。)
刘婆(白)那边!

(孙玉姣急以右手整头,露出镯子。)
刘婆(白)露了白了!

(孙玉姣急藏右手。)
刘婆(白)啊姑娘,你刚才那么一整头,胳臂上露出了那么一个雪白的东西,那是什么呀?

(孙玉姣伸左臂。)
孙玉姣(白)没有什么。

刘婆(白)拧了,我说的是那只。

孙玉姣(白)妈妈问的是这个么?

刘婆(白)啊!那是什么?

孙玉姣(白)乃是一只玉镯。

刘婆(白)玉镯子?你瞧妈妈活了这么大,没见过玉镯子是什么样。摘下来,给妈妈我瞧瞧!

孙玉姣(白)不看也罢。

刘婆(白)我开开眼。

孙玉姣(白)没有什么好看的。

刘婆(白)喝!谁还瞧掉了你一块吗?我又不要你的。

孙玉姣(白)妈妈当真要看?

刘婆(白)啊啊,我开开眼。

孙玉姣(白)待我取下来。

(孙玉姣摘镯,故作摘不下来。)
刘婆(白)慢着点,口紧,可别掰了!

(孙玉姣摘下镯子。)
刘婆(白)喝,可不容易,摘下来了。

(刘婆假装没接着。)
刘婆(白)哎哟!

(孙玉姣惊。)
孙玉姣(白)妈妈小心些呀!

刘婆(白)不碍的,砸不了你的心尖子!

(刘婆欲出屋门。)
孙玉姣(白)哪里去?

刘婆(白)我到院里瞧瞧去。

孙玉姣(白)我跟随妈妈前去。

刘婆(白)哟!你瞧你这小心眼劲儿的!街门还关着呢,我跑不了!

(刘婆看镯。)
孙玉姣(白)妈妈,可好哇?

刘婆(白)好,好!

(刘婆还镯。)
刘婆(白)戴好了吧!姑娘,可不是妈妈我不开眼,妈妈我常上你们家来,跟你妈一块儿谈心说话,姑娘你桌上桌下斟茶倒水地伺候我们老姐儿俩,我怎么没瞧见过姑娘戴这只镯子?真格的,这只镯子是打哪儿来的?说给妈妈我听听。

(孙玉姣犹豫。)
孙玉姣(白)妈妈要问此镯的来历么?

刘婆(白)啊啊!

孙玉姣(白)待女儿说与妈妈听。

刘婆(白)对了,说给妈妈我听听。

(孙玉姣考虑。)
孙玉姣(白)是我在门首习针黹……

刘婆(白)怎么着,你在门口做活来着?

孙玉姣(白)无意儿拾来的。

刘婆(白)无心中捡来的?

孙玉姣(白)正是。

刘婆(白)妈妈我成天常在街上,我怎么就捡不着哇?

孙玉姣(白)你没有那个时气!

刘婆(白)我哪儿比得了你呀!哈哈哈……

(刘婆绷脸。)
刘婆(白)不对!

孙玉姣(白)是哪里来的呢?

刘婆(白)怕是有个年青的君子送给你的。

孙玉姣(白)住了!想这样好东西,哪个白白地送我不成?难道你看见了么?

刘婆(白)没看见我还不说哪!

孙玉姣(白)如此,你与我说!我母亲不在家中,与我女孩儿家胡言乱语。

(孙玉姣端椅。)
孙玉姣(白)真道岂有此理!

(孙玉姣摔椅。)
刘婆(白)有的!好孩子,妈妈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倒摔打起来了。有你摔的,没我摔的?妈妈我也会摔!

(刘婆假摔椅。)
刘婆(白)姑娘啊!

(西皮原板)那人儿与你家相隔不远,

孙玉姣(白)他是哪个?

刘婆(白)我知道呀!

孙玉姣(白)你与我讲!

刘婆(白)你听着吧!

(西皮原板)他名儿叫傅朋青春少年。

(白)是个小白脸儿!

孙玉姣(白)我不晓得。

刘婆(白)你听着!

(西皮原板)假意儿买雄鸡你那里穿针引线。

(白)对不对?

孙玉姣(白)哪有此事?

刘婆(白)怎么,没有?

孙玉姣(白)没有,没有!

刘婆(白)你听着吧!

(西皮原板)故意儿将玉镯失落在门前。

(白)是这么回事不是?瞒到我这儿来啦!

(西皮原板)我在那大树后亲眼看见,

孙玉姣(白)你看见什么了?

刘婆(白)我全都看见了。不信,我照样学给你瞧瞧。要说在院里头,我没瞧见;就说这一开门,你看你那样儿!

(刘婆学孙玉姣开门。)
刘婆(白)接着门缝我先瞧瞧,左一瞧,右一瞧,四下里没人。是谁打门呢?是藏起来了?我到那边瞧瞧去。

(刘婆学孙玉姣踏镯。)
刘婆(白)哟,哟,哟,我的妈呀!这是什么东西格了我的脚了?一只镯子!是打哪儿来的?我明白了,是那个君子临走的时候送给我的。这,啊,啊,哈哈哈……这个镯子可爱死我了,既是送给我的,我捡起来。哟,怪害臊的,我们不要,我们不要,我们家去。

(刘婆学孙回头望镯。)
刘婆(白)我为什么不要哇?四外一看,没人。嗳,我捡起来吧!

(刘婆学孙拾镯。)
刘婆(白)刚戴在胳臂上,人家本主来了。“啊,大姐!”“拿了去!我不要!”是这样不是?姑娘啊!

(西皮原板)还不将真情话对我实言!

(白)好孩子!跟我使这一套,还瞒得了我!趁早给我说实话!

(孙玉姣用手绢打玉镯。)
刘婆(白)你打它干什么?别捡好不好?

孙玉姣(白)啊,妈妈!

刘婆(白)甭理我!

(孙玉姣暗恨,无可奈何。)
孙玉姣(白)喂呀,妈妈呀!

(孙玉姣哭,跪下。)
刘婆(白)刚才妈妈学的像不像?

(孙玉姣不语。)
刘婆(白)这么办吧,咱们摇头不算点头算。

(孙玉姣摇头。)
刘婆(白)啊?

(孙玉姣点头。)
刘婆(白)“老羊灯”跟我点起头来了。得了,起来吧!

孙玉姣(白)妈妈无有气了?

刘婆(白)我哪儿那么大气呀!

孙玉姣(白)多谢妈妈!

(孙玉姣站起,)
刘婆(白)嗯!

(孙玉姣跪。刘婆搀起孙玉姣。)
刘婆(白)哎呀,宝贝呀!别害怕,妈妈我跟你闹着玩哪!

孙玉姣(白)妈妈请坐。

刘婆(白)坐着。你早跟我说好不好?省得叫我费这个事。你放心吧,你们这档子事全包在妈妈我的身上了。

(孙玉姣急忙说。)
孙玉姣(白)多谢妈妈!

刘婆(白)哎哟哎哟!

(刘婆羞孙孙玉姣。)
刘婆(白)他给了你这只镯子,你有什么心爱的东西,拿出来交给妈妈我给他送去,叫他到你们家来提亲,你们这件事情不就成了吗?

孙玉姣(白)我家贫寒,哪有什么稀罕的东西送与他呀?

刘婆(白)是啊,贫寒人家,哪有什么稀罕东西。姑娘,刚才你们在门口儿见面的时候,你绣的那是什么呀?

孙玉姣(白)乃是一方手帕。

(刘婆拿起手帕。)
刘婆(白)绣得真细呀!就拿这个送给他就挺好。

孙玉姣(白)就依妈妈。

刘婆(白)哎,就这么办吧!我走了。

孙玉姣(白)妈妈此去,几天回音哪?

刘婆(白)几天给你回信呀?这么办,半个月吧!

孙玉姣(白)多了!

刘婆(白)七天。

孙玉姣(白)还多。

刘婆(白)还多?干脆三天!

孙玉姣(白)哦,三天么?

刘婆(白)你还等得及等不及呀?

孙玉姣(白)妈妈去吧!

刘婆(白)我走了。

孙玉姣(白)正是:

(念)妈妈此去要谨言,

刘婆(念)不必叮咛再而三。

孙玉姣(念)但愿妈妈早回转,

刘婆(念)管叫结成并蒂莲。

(刘婆出门,孙玉姣欲关门。)
孙玉姣(白)妈妈此去几天回音哪?

刘婆(白)三天哪!

孙玉姣(白)哦,三天!

刘婆(白)我走了,好好地看着家!

(孙玉姣关门,开。)
孙玉姣(白)妈妈……

刘婆(白)三天!

(孙玉姣、刘婆同笑。刘婆下,孙玉姣关门下。)
(完)
——————————
1中国京剧团在此处表演上加以丰富,与萧长华先生本略有不同,兹录下以供参考:
刘婆(白)啊,姑娘,妈妈走得怪渴的,你给我倒碗茶来喝呀。

孙玉姣(白)妈妈稍待。

(孙玉姣下。刘婆寻镯子。孙玉姣捧茶上,很不自然地缩着右臂。)
孙玉姣(白)妈妈请茶。

刘婆(白)谢谢姑娘。

(刘婆饮茶。)
刘婆(白)哟,姑娘梳的好头哇!谁给你梳的?不用说是你妈给你梳的。

孙玉姣(白)我自己梳的。

刘婆(白)怎么着,自己梳的?自己会梳头了,我可得瞧瞧。梳的挺好,挺光溜的。

孙玉姣(白)不好。

刘婆(白)挺好嘛。哟!你瞧这朵花怎么戴的?都快掉了!

孙玉姣(白)在哪里?

刘婆(白)在这儿哪!

(孙玉姣以左手整花。刘婆失望,故意另找话说。)
刘婆(白)真格的,你妈上哪儿去了?

孙玉姣(白)方才说过,往普陀寺听经去了。

刘婆(白)怎么着,又上普陀寺听经去了!这老婆子净听经念佛,家里剩下这么个大姑娘她也放心。

(刘婆忽然说。)
刘婆(白)哎,你头上怎么一个虫儿呀!

孙玉姣(白)啊!

(孙玉姣急用右手摸,露出玉镯。)
刘婆(白)露了白喽!

姑娘,你一抬手,胳臂腕儿上露出那么一个雪白的东西,那是什么呀?

(以下接孙玉姣白:“乃是一只玉镯……”)